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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內,駱玨笙睡眠極淺,當即驚醒,一側首,便看到一身白色錦袍的蘭天賜,吃了一驚,以為是在夢中。
“小駱,是朕!”蘭天賜一路上,已聽了暗衛的回報,知道今日謝良媛來雙緣拍賣行,她與駱玨笙曾在小農居舍了幾個時辰,后來兩人又去了后巷吃了一碗的鍋邊糊,玩了一場無傷大雅的小游戲。
暗衛的報道聽不出有何異常,但蘭天賜篤信,謝良媛突然感知道被篡改的歲月,必定和駱玨笙有關。
駱玨笙飛快披衣下地,點了燈燭,輕聲問,“出了什么事?”
“阿惜今晚突然昏睡不醒,朕,是來問你,今日你與阿惜相見,可曾有過非同尋常的接觸?”
駱玨笙性子向來沉靜,擅思考,聞言便低頭不語。
廂房內,駱玨笙指尖輕輕摩挲著手中的打火石,眉鋒微蹙回憶著今日與謝良媛相處的每一個片段,許是太專注,指尖不知不覺地用了力,忽兒感到一陣刺痛,抬了手,便看到指腹出重新沁出了血珠子,福至心靈般地開口,“皇上,今日媛兒她吸了我手上的血。”
“血?”蘭天賜心臟猛地一跳,當即想起,駱玨笙之所以能帶著記憶轉世,是因為他前世臨終前喝了鳳南天的血。
駱玨笙思索片刻,用并不確定的口吻道:“皇上,我并不能確定是不是這原因,因為,以前阿惜也是沾過我的血,但她那時候毫無異狀,沒理由,良媛喝了,便會想起過去,還陷入昏迷……。”
“不,一定與你的血有關!”蘭天賜的心怦怦而跳,那種感知的意念愈來愈強,腦子里晃過刻了圖騰的桃木樁,瞬時,如醍醐灌頂,臉色微現喜色,“是法陣,必定是你的血,加上法陣,促發阿惜對篡改歲月的記憶。”
“法陣,什么法陣,皇……。”
駱玨笙話未說完,蘭天賜已然捉了他的手,利落地揭開他指腹上的沙布,兩指一按,便擠出一滴血,蘭天賜伸出手指粘了一下,便放入口中,吸食!
少年佇立不動,臉上凝重,期待著答案。
驀地,蘭天賜只覺一道光影劈過,腦海里猛然晃出無數飄零的畫面——
黑夜中,泯山之上,一個身著黑衣的少年精疲力盡攀爬上懸崖,正一步一步地向一處燭光靠近時,雙足一空,落進了一個陷阱中。
隨之,視野一晃,一道一道的畫面飛快轉動中,緩緩地連成了一組連綿的歲月——
“小子,誰讓你跟了,不是叫你走么,傷都好了,還好意思賴上!”少女穿著一身各色獸皮縫成裙子,頭發用塊裉了色的布巾隨意地包著,眉眼神彩飛揚,雙手一叉在他的腋下,跟個猴子似地,單腳踩在一塊巨中凸起的部份,身子迎體向上,將少年放在一塊一人高的巨石上,然后,跳了下來,仰著頭看著一臉沉靜的少年,“小子,有本事接著跟呀!”言畢,得意地拍拍手,想撥腿就跑。
誰知,那身量不足到她耳下的少年,一躍就跳下一人高的巨石,緊緊跟上。
少女氣結,上前幾步,指著少年,咬牙切齒,“混小子,我又不是你娘,你跟著我,也沒奶吃。”
少年退了一步,低著頭依舊不發一言,靜靜地聽著訓,待少女離去時,他又不遠不近地,無論那少女如何設法擺脫,他總是如影而至。
“再跟,老子把你賣給小倌,你這俏模樣,沒準能混成紅牌!”
……
午后,少女捉了只兔子,一邊扯著不著調的歌,一邊手腳利落地剖皮去了內臟,烤了后,一臉滿足地窩在背風處吃著,眼角時不時的瞄著坐在三丈開外的少年。
那少年,挺著腰,如老僧入定閉眼打坐,唇瓣干涸,小臉蒼白,風一吹,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吃完半只兔子,少女靠在樹干上,滿足地摸著依舊填不滿的肚皮,不停地嚷著:“哎,吃得好撐——”
眼角斜睨著少年,忍不住啐啐念一句: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開口求姐姐一聲,這不就有吃的了?
少女覺得沒勁,便閉了眼打盹,耳畔模模糊糊傳來少年腹中饑餓鳴叫之聲。
一聲、兩聲——
少女煩了,跳了起來,走到少年面前,氣咻咻指著他,“你肚子真吵,我都給你吵得睡不得覺!”
少女把一大半剩下的兔肉,遞給他,“先吃吧,吃完好好想想你究竟是誰,父母是哪個,從哪里來,姐姐我好人做到底,送你回家?!?
少年接過,開始狠狠地吃著免肉,沒一會,連骨頭都被撕吞入腹,那餓狠的模樣,讓少女一下母愛泛濫開,委下身,撫著少年柔得不可思議的長發道:“你這小模樣,實不象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要不,你仔細想想,或許我能幫你找到家人,也許,還能得一筆的賞金,就當成是我救了你的酬金?!?
少年咽下了最后的一塊咬碎的骨頭,這才緩緩睜開眼睛,琉璃眸半垂,“想不起來?!?
他醒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眼前的少女,那一雙漆黑如皓月的眼眸寫滿了光懷,而他,如同剛破殼而出的雛鳥般,就此認上。
……。
“皇上,您……。想起來?”駱玨笙猛地扶住身子欲砰然倒下的蘭天賜。
蘭天賜臉色死一般蒼白,雙拳緊攥,用力得關節處發青,后背僵直,琉璃眸如鋪了一層煙灰般毫無焦聚,驀地,他緊緊抱住頭,狠狠地朝身旁的案上撞去,仿若要將身體打開一個缺口,讓周身的怒氣釋放出來。
“皇上——”駱玨笙大驚失色,奔過去,欲圖擋住,卻根本及不上蘭天賜的速度,帝王的額角已然開裂,鮮紅沿著眉鋒蜿蜒而下,淌進了翠色的眼中,血染一片。
蘭天賜脊背依舊挺直,如雕塑般,佇立,甚至沒有喘息!
良久,竟輕飄飄地吐出一句:該死的鳳南天!
那聲音嘶啞得如生銹的刀磨過枯竹,下一刻,呼吸變重。
“小駱,朕與阿惜夫妻七年!”在這凝重沉痛的呼氣聲中,蘭天賜抬起頭,眸中已血絲彌漫,“朕縱然想了千百次,也沒想過阿惜是西凌的太子妃!”
“七年?太子妃?”駱玨笙一臉疑惑,“皇上,我在泯山看到您和鳳南天斗法時,您不過是十四歲。”
蘭天賜雙手支在案上,猛地,拳頭狠狠一砸在木桌上,引得上面的杯皿一陣亂跳,啞聲道:“我被南宮醉墨的死士追殺,爬上了泯山懸崖,誤入了阿惜捕獸的陷阱,摔傷腦部,失去記憶。而后,被阿惜所救,我和阿惜在泯山平靜地生活了兩年。鳳南天遇到我時,見我和阿惜已成夫妻,他不過是起了貪玩之心,便隨心所欲設了法陣,將我困在陣中,施術欲篡改我和阿惜的情緣?!?
駱玨笙心臟怦怦亂跳,屏息問:“是不是我在泯山看到的那一幕?”
“是,你來時,我確實是在鳳南天的法陣中,但并非我倆在斗法,因為我完全失憶,別說是破陣,就是自己是誰也不記得?!碧m天賜眸光凌厲,“直到你用粘了血的雌雄雙玉人扔了進來,無心讓我恢復三世記憶,在法陣中,我看到阿惜被改了命后,會和謝卿書相遇,并死于周玉蘇之手。”
所以,他拼盡全身的力量,與鳳南天較量,最后,雖然鳳南天無法讓時光回溯,但他和鳳南天兩敗俱傷。
蘭天賜低低地笑開,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息。
最后,他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朝著窗外的冰天雪地冷冷一笑,“當年我失蹤,母后第一個懷疑的就是鳳南天,她帶著三千黃龍騎闖進南皓,搜到的信息是鳳南天從不曾離開過南皓半步。母后查到的,并沒有錯,錯的是,母后查到的是篡改后的歲月。事實上,未篡改時,鳳南天曾在東越盤旋多年,泯山之后,他還在東越尋花問柳近一年。”
駱玨笙驚道:“可我明明記得,我昏迷過去,醒后就是時光倒流至兩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