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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士們見人已經(jīng)跑出去,無奈追不上,看著尸橫遍野的大周士兵,迅速地集合,點了一下自己傷亡的人員,立刻去得悄無聲息。風(fēng)漸漸地大了起來,將沙丘吹得移動了起來,沙子開始吹向倒在地上的尸體身上,慢慢將一具具冰冷的尸體掩蓋。
上了馬的陳益和終于松了口氣,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后背疼得厲害,剛剛精神高度集中沒有任何感覺,想必背后被劃傷得不輕。他抬頭看了看天上得星辰,認(rèn)出北極星,如果一路向北,繞過烏孫就會到達(dá)莎車國,聽說莎車國人并不好戰(zhàn),商隊居多,這些年漢化得厲害。既然現(xiàn)在不適合回頭,他最佳的目的地眼下看就是莎車。
陳益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摸了摸腰間那塊臨出發(fā)前父親給的外祖父家商隊的令牌,在心里暗暗祈禱,“母親請你在天上保佑兒子,可以活下去,順利到達(dá)莎車,找到外祖父家,兒子不能默默地死在這里,請你保佑我。”緊接著他抽了抽馬,用力駕馬一路向北奔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雙更,作為回報我親愛的讀者們的周末之禮。大家周末愉快哈。咱們的陳郎君逃出去了,那個作者是親媽不會大虐的,情節(jié)需要哈。
☆、風(fēng)云突變起,陳益和失蹤 (三)
遠(yuǎn)在西京城中的沈珍珍好不容易收到了陳益和剛到西域時報平安的信,翻來覆去將信看了一遍又一遍,輕輕用手指撫摸那紙上的字,好似就能看到陳益和當(dāng)時寫信的樣子。這時,她的心里多少能放下心來,不知道為什么這幾天右眼皮跳得厲害,她總是覺得心里惴惴的,但是又不知道為什么。她抬頭望天,不知道陳益和現(xiàn)在具體在哪里,只盼他一切都好。
被千里之遙外的妻子牽掛的陳益和,已經(jīng)快失去意識了,只能任由馬匹將他駝著。連著走了一天一夜都沒有到達(dá)莎車,陳益和不知道是自己方向沒走對,還是在這茫茫戈壁失去了方向感,總之他的體力已經(jīng)到達(dá)了極限。
從未輕易掉淚的陳益和,在這個時候卻紅了眼眶。他并不畏懼死亡,卻怕自己死在這沒人知道的地方,年紀(jì)輕輕還沒有建功立業(yè),卻要長眠于此,叫他如何甘心,這一路走來如履薄冰,卻沒想到還是這種結(jié)局!還有他好不容易娶到心愛的女子,沈珍珍。想到妻子,他褐色的眼眸中忽然涌現(xiàn)出一絲光彩,干涸的嘴唇只能淡淡說,“對不起,娘子,我已經(jīng)努力了,我想永遠(yuǎn)與你在一起,希望來世我能早點找到你。”緊接著,陳益和兩眼一黑就失去了意識。暈倒在馬上的陳益和沒有聽見清脆的駝鈴聲,由遠(yuǎn)及近有一個胡人的商隊正緩緩朝著陳益和的方向走來。
而當(dāng)晚逃出去的另一主角,三皇子也是個福大命大的。少年人吃一塹長一智,他這次聽進(jìn)去了陳益和的勸告,并沒有跑回鄯善,而是拼著最后的力氣朝著張掖的方向駛?cè)ァ?
大半夜的,張掖城墻上守城的將士發(fā)現(xiàn)城外有一匹馬,馬上有一人已經(jīng)暈倒了,看來十分可疑,一時不知道該出城查看還是如何。恰王愷之正在進(jìn)行睡前例行的巡城,聽見士兵來報,便站在城墻上找來好幾個士兵舉起火燎,細(xì)細(xì)看去,越看越覺得不對,那人竟然像是三皇子!
王愷之連忙命令人開了城門,親自騎馬出城查看,這一看大吃一驚,三皇子居然傷成這個樣子,再看看周圍并沒有人隨行,心里掀起了軒然大波,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陳三人呢?
王愷之再急也只能等三皇子醒來才知道發(fā)生了何事,連忙叫人將三皇子抬進(jìn)了城,連夜讓軍醫(yī)給三皇子診治。索性三皇子身上并沒有什么致命的傷,只是脫力和脫水而已,好好休息一晚上應(yīng)該就能醒來。
王愷之雖然聽了軍醫(yī)的診斷后松了口氣,但是看這事態(tài)并不是小事,這一隊的士兵究竟是去哪里了,他不敢想下去,若是陳三死在了西域,他該怎么跟母親說?可是現(xiàn)在看這個可能性實在太大,他迫不及待地想等三皇子醒來,于是在離去前細(xì)細(xì)囑咐了軍醫(yī)和在一邊照顧的士兵道,“若是三皇子醒來了,立即來報,我要第一時間知道。”
這個夜晚對于王愷之來說,注定是一個無眠夜,一夜之間他在榻上輾轉(zhuǎn)反側(cè),遲遲不能入睡,心中的不安漸漸在擴(kuò)大,只能躺在榻上看著天花板等待天亮。
天還蒙蒙亮的時候,一直睡不著的王愷之好似有些淺眠聽見了士兵來報,一下子清醒了。王愷之立刻從床上坐了起來,來不及整理衣服和頭發(fā),只能蹬上靴子,匆匆抹了一把臉,沖出自己的屋子,向三皇子歇下的屋子急奔而去。
到達(dá)三皇子休息的屋子時,只見三皇子有些呆楞地半臥在床榻上,臉色十分難看。不過短短的幾天,年僅十八歲的三皇子已經(jīng)不見了剛來西域時的意氣風(fēng)發(fā),和那種與生俱來的天之驕子的傲氣,剩下的是無盡的沉默還有沉重。
王愷之跪在三皇子的床榻邊,弓背低頭,三皇子輕輕揮了揮手道,“免了這些虛禮吧。”
王愷之這才抬起頭,急忙開口道,“殿下,究竟是發(fā)生了何事?您。。。您。。。怎么會一人回來?”
三皇子聽后,表情看起來有些怔忡,不過幾天本來圓潤的臉已經(jīng)有些下陷,深陷的眼眶忽然就紅了,溢出一行熱淚。人們時常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三皇子低聲喃喃道,“都死了,都死了。。。。”
盡管昨晚已經(jīng)猜到這種可能,可是從三皇子口中得知這樣的結(jié)果,卻還是讓王愷之大吃了一驚。那一隊士兵少說也有百來人,怎么就全都折了?究竟他們遇見了什么?王愷之聲音發(fā)緊,從來沒發(fā)現(xiàn)開口說話有如此的難,艱澀道,“全部都死了?你們究竟遇到了什么變故,那還有一位姓陳的郎君,就是那名長得像胡人的郎君?他也死了?”
聽到王愷之這么問,三皇子的眼睛忽然有了一絲絲光采,頂著王愷之問道,“你說的是陳益和?長興侯府的庶長子?”
王愷之急切地點了點頭,三皇子忽然笑了,笑得比哭的還難看,低聲道,“我希望他沒死,我這條命也算是靠他才能撿回來的,當(dāng)時一幫殺手追殺,他從帳篷中帶著我一路快跑,不知道受了多少傷,跟我一般的年紀(jì)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我們朝著一匹馬跑去,他讓我上了馬,囑咐我不可回鄯善,必須回到張掖,叫我活下去。我上了馬后,拼命地駕馬跑遠(yuǎn),而他自己則朝著相反的地方跑去,身后跟了許多殺手,只怕也是兇多吉少,但是我希望他活著,如果不是他,我大概也像其他人一樣就那樣埋骨在沙漠里了。
王愷之聽見三皇子這樣說,起碼現(xiàn)在還不確定陳益和到底是生是死,到底還是一絲希望的,輕輕地松了一口氣。
三皇子緩緩喝了一口水,慢慢地將來龍去脈一一道來,說到那天晚上的那場殺戮,他還是不寒而栗。也許終其一生,他都不能忘記那個血腥的場景,時時刻刻提醒他是多么的天真和單純,也時時刻刻地提醒他生命是這樣脆弱,一隊年輕的士兵就這樣沒了,甚至連尸骨都找不到。而他作為一個決策者,沒有全局思考,沖動地決定去烏孫,葬送了那么多人的性命,他的心從未有此刻這般沉重,負(fù)罪感和愧疚將他壓得喘不過氣。
王愷之畢竟在軍中這么久,雖然沒有打過大仗,作為一名武官,卻明白提著頭過日子的危險,也明白一旦真刀真槍動起來,那就是時刻能看見在身邊鮮活的生命逝去的悲傷和無奈。而三皇子自小得皇帝和皇后的寵愛,連挫折都經(jīng)歷得很少,突逢此變,內(nèi)心的沉重是可想而知的。
通過三皇子詳細(xì)的描述,王愷之作為軍人的直覺告訴他,這事情沒有這么簡單,是什么人能這么訓(xùn)練有素,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而且殺傷力如此強悍?這是一場計劃好的殺戮,經(jīng)過精密的準(zhǔn)備和籌劃,還有厲害的人來實施,一環(huán)套一環(huán),掐好時間才能如此成功。那么,這些人又是從何而來?如果都是綠眸那必是西域的本地人,聽這身手,也許出自軍隊也說不定,究竟是哪一國如此膽大,還是說西域諸國都派人參與了呢?可是現(xiàn)在的問題是那些死去的大周士兵死無對證。
幸運的是三皇子并沒有出事,依然可以主持大局,劃省一事還是得繼續(xù)進(jìn)行,只是此事看來并沒有肅宗設(shè)想的那樣簡單,他必須得送加急的信稟報肅宗這里發(fā)生的一切,還得送封信回西京,母親每年的春天基本都會在西京的宅子,必須告訴她陳益和失蹤了,讓她有個心理準(zhǔn)備,聽說這位阿姐自小吃了很多的苦,后來好不容易有了女兒,雖表面不顯,其實在內(nèi)心是十分愛自己的女兒,若是知道女兒才結(jié)縭半年的夫婿陳三在西域出了事,又不知道會如何?
三皇子講完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后,整個人看著十分虛弱,畢竟只休息了一個晚上。王愷之一邊安慰三皇子好好休息,一邊說明自己的職責(zé)所在,即需要寫信給肅宗匯報這里所發(fā)生的事情,好對接下來對西域的事情拿個主意。三皇子聽后默默地點了點頭,低聲道,“這件事很大的責(zé)任在于我,就算父皇怎么處罰我,我都毫無怨言,我的身上已經(jīng)背了太多的債。那些士兵的撫恤金也去安排吧,要發(fā)到他們的家人手上。”
王愷之點了點頭,隨即離開,懷著異常沉重的心情,分別寫下了兩封信。一封是軍中的加急信件寫給肅宗,道清楚三皇子一行人在西域的遭遇,同時暗示也許西域諸國對于劃省這件事十分的抵觸,而另一封信則是通過王家的專用信使火速傳回給了西京的母親,希望兩封信件都可以趕在五月初到達(dá)目的地。
作者有話要說: 三皇子安全回來,咱們的小陳流落在沙漠里了。。。。。。
☆、宏哥成親日,長興侯府聞訊 (一)
遠(yuǎn)在西京的沈珍珍這幾日夜晚入睡后總是做著光怪陸離的怪夢,一會兒夢見陳益和受了傷昏死在某地,一會兒又夢見陳益和跟別人成了親把自己忘了,嚇得她醒來后是一身的汗,竟然毫無睡意了,不得不翻出夫君寫得報平安的信看上幾遍,才略覺心安再睡過去。
五月的悄然到來,預(yù)示著長興侯府好事將近,長興侯嫡子宏哥成親的大喜日子正是五月初五。
這日一早,全府人恨不得被趙舒薇命令著全副武裝,只等傍晚就可以大張旗鼓得去趙府迎親。只是前一天原本還是風(fēng)和日麗,萬里無云的好天氣,今日竟然換了一副陰沉的面孔。厚厚的云泛著青黑,隱隱有下壓之感,眼看著天色越來越暗。
趙舒薇看著這天氣,只得期盼老天不要下雨,今日是他兒子最重要的日子之一,她十幾年來一直渴望看到的日子。
長興侯府的男人們正常應(yīng)卯,侯爺陳克松今日一早照常去上朝,本來今日是他嫡子的大喜之日,一臉喜氣是怎么也掩不住的,只等下了朝回去主持大局。
沒想到剛一上朝,肅宗的臉色就十分難看。陳克松作為天子近臣,敏感地捕捉到肅宗眼底的翻滾的怒氣和冷意,不知道誰觸了眉頭。
早朝結(jié)束后,陳克松被肅宗留下到書房說話,陳克松心里不知所為何事,恭敬地行禮后,等待著肅宗說話。可是等了好一會兒肅宗都沒有開口,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
陳克松抬頭望去,肅宗的臉上看不出喜怒,滿聲道,“昨晚做夢還夢見你隨朕征戰(zhàn)西域的場景,如今卻已經(jīng)是我們的下一代走過我們當(dāng)年走的路。”
陳克松一聽到西域,不知為什么有了不好的預(yù)感,連背都繃直了。緊接著肅宗的聲音繼續(xù)傳來,“今天上朝前收到了張掖的信,三皇子一行人受到襲擊,一隊士兵盡數(shù)被殺,獨三皇子一人逃回張掖,你府上的陳三郎。。。陳三救了三皇子,不知所蹤。”
簡單的幾句話讓人至中年的長興侯爺一瞬間覺得天旋目眩,一句不知所蹤,猶如驚雷一般炸響在他的耳畔。陳克松哆嗦著嘴唇道,“他的職責(zé)本就是保衛(wèi)三皇子的安全,如今也算是盡了職責(zé),為臣無話可說。何況。。。何況不知所蹤也不意味著他已死,還有很大的希望是他還活著,說不準(zhǔn)正躲在哪療傷。”
肅宗聽陳克松這般說,點了點頭,“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朕的心里又何嘗好受,怪只怪朕教子無方,養(yǎng)出小三這么個腦子簡單的,朕是想借此機會磨礪他,可是你看看這個上不得臺面的家伙,作為施令者沒有縝密的思考,貿(mào)然帶著一堆人馬深入腹地,那不正好是被人圍殺的最好地方嗎?真真是氣死朕了。這是駐守張掖的驃騎將軍王愷之的來信,你自己看看吧。”
肅宗一邊說著,一邊將信遞給陳克松。陳克松努力控制著雙手不去發(fā)抖,接過那封沉甸甸的信,一字一句地讀了起來。越讀,眉頭皺得越緊,如果不是肅宗在,他真的很想罵出口,你三皇子是皇家貴胄,但是你自己想死,何必拉著別人家辛苦多年培育出來的好苗子啊。這。。。怎么就能輕信別方的話,帶著一隊士兵說去烏孫就去,也不好好看看地理圖志。在不熟的地方,深入腹地乃是兵家大忌,三皇子從來沒有帶兵經(jīng)驗可以理解,你乖乖地從鄯善回到張掖再做打算不行嗎?這下倒好,沙漠里折了一隊人馬死無對證,三皇子自己也受了傷得養(yǎng)一陣,而他們長興侯府年輕一代中最優(yōu)秀的郎君為了三皇子愚蠢的決定,現(xiàn)在生死不明!
肅宗話鋒忽轉(zhuǎn)道,“你怎么看這次圍殺?是強盜還是有人暗中破壞?”
陳克松想了一會兒道,“為臣覺得此事不像是強盜所為,如此縝密有計劃倒像是軍人,只是不知道這些人的出處。”
肅宗點了點頭道,“你跟我想的一樣,如果是這樣,那么看來西域諸國對劃省一事是有想法的。可惜,事情不是他們說了算,哼!”
陳克松見肅宗怒氣沖沖,立刻開口道,“此事需要慢議,一旦我們與西域諸國開戰(zhàn),北面的蒙古王庭又蠢蠢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