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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宗扶了扶額,揮了揮手道,“你先下去吧,讓朕再想想,朕也是被氣昏了頭。”
陳克松退出來后,發覺到自己有些頭暈,扶住了長廊邊的柱子大口喘了口氣,歇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離去,年少得志的陳克松在這一刻看著仿若老了十歲。
沈珍珍這日在府內忙得團團轉,晚上招待賓客的宴席都得提前準備。晌午飯后,她小憩了一會兒,忽然聽夏蝶說蘇云來了。沈珍珍心覺詫異,阿娘怎的今日親自來了,沒聽說要來宏哥成親禮啊,再說這個時辰也不對,不知是有何事?
蘇云已經快步走來,沈珍珍幾乎從懂事起就沒見過阿娘這樣得急,以前在沈府的時候,蘇云也一直是波瀾不驚,不急不慢,沈珍珍的心中忽然就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起來,急忙上前去迎。
蘇云看見沈珍珍還帶著一臉的稚氣,嬌嫩的臉就如含苞待放的花朵,她的女兒年紀不過十三歲,正是人生最美的時候,想到一早收到的信,不禁悲從中來,眼眶忽然就紅了。
沈珍珍將阿娘迎進自己的房中,好奇道,“阿娘今日怎的來了,今兒不是宏哥成親的日子,我跟這忙得像陀螺一般。”
蘇云一時不知怎樣開口,伸出右手撫上女兒的臉,沈珍珍輕聲道,“阿娘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說?你說就是了,珍珍現在是大人了,都已經嫁做人婦了再不是小孩子了。”
蘇云的淚忽然掉了下來狠狠地砸到了沈珍珍的手上。沈珍珍有些慌亂道,“阿娘不哭,阿娘要是不想說就不說了,別難過。”
蘇云這才開口道,“我是怕你難過,今早收到了你二舅舅的信。”
“二舅舅?”
“是我在王家一母同胞的親弟弟,他現在是駐守張掖的將軍,去年去換防的。”
沈珍珍一聽張掖立刻直覺不好,連忙問道,“阿舅是見到三郎了?”
蘇云點了點頭道,“你外祖母說你阿舅還沒那樣夸過誰,說三郎是個好的。”
沈珍珍一聽,立刻笑得甜甜的,帶著頑皮的驕傲,仰起頭道,“我的夫君自然是好的。”
蘇云卻連笑容都無法給予,“你阿舅來信還說,三郎。。。三郎遇襲,如今生死不明。”
沈珍珍聽到這話愣了,一時間沒了反應,有些傻道,“生死不明是什么意思?”
蘇云的淚又涌了出來道,“就是他有可能已經死了。”
沈珍珍一把甩開蘇云的手道,“阿娘胡說,夫君平安到達西域,怎么會死?怎么會?到底是怎么回事?”
蘇云抹了抹臉上的淚道,“你阿舅沒細說,畢竟是機要,只說三郎一行人沙漠遇襲,他身負多處傷,失蹤了。”
沈珍珍不敢想陳益和已經死了,眼淚忽然不受控制地涌出,她一下子癱倒在地上,喃喃道,“他答應過我一定會平安回來,我們還如此年輕,他那么愛我,一定不會舍得拋下我。” 沈珍珍想起陳益和臨走前的話,心如刀割,埋首在雙臂間嚶嚶哭泣。
蘇云是知道這對小夫妻的,眼看著這么多年陳益和對沈珍珍的那一份心,好不容易成了親可以相守,哪里想到成親不到一年竟然就遇到這種事。
沈珍珍哭道,“他都是為了我,才會自請隨行,他怕我在家里受氣,想要及早有軍功,可以分出去單過。我不怕看人臉色,只要他在我身邊。”
蘇云聽到這里想到陳益和,覺得這孩子說是百里挑一,一點都不為過,如今也只能感慨天妒英才了。可是若是真死了,她女兒這么年輕,以后的人生還那么長,要怎么辦?
沈珍珍忽然坐起抹了一把淚道,“我要去西域找他,生要見人,死要見尸。”
蘇云看著沈珍珍有些魔怔的臉,急道,“你一個小娘子,千里迢迢怎么去西域?萬一他死了你要怎么辦,啊?”
“他要是死了,我就去陪他!”
蘇云一聽是又氣又傷心,恨不得一巴掌上去,可是又舍不得,只得恨恨地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要是去陪他,叫阿娘怎么辦!”
沈珍珍紅著眼睛道,“不管怎么樣,等今兒婚事一完,我就要去西域尋他,阿娘我一定要去。”
蘇云看著沈珍珍哭得傷心至極,只得拉起女兒拍著她的背道,“好,我回去就求你外祖母尋幾個人陪你一起去,能把姑爺找回來,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沈珍珍將頭埋在阿娘的肩上,哽咽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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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哥成親日,長興侯府聞訊 (二)
趙舒薇大手一揮,一時之間忽然找不到沈珍珍人,急得直上火,心里罵道,“這個上不得臺面的妮子,不知道跑哪里偷懶去了吧。”
趙舒薇帶著人去沈珍珍屋尋人,到了門口就聽見嚶嚶的哭聲,不免心中更不喜,心道,“今兒是我兒大喜之日,你倒在這哭起來了,真是個喪眼的。”
夏蝶看見趙舒薇忙請安喊了一聲,“夫人。” 趙舒薇已經推門而入了,沈珍珍正伏在蘇云的肩膀哭泣。趙舒薇陰陽怪氣道,“全家人現在就你最閑了,高興都來不及,倒是哭了起來,是個什么道理?”
沈珍珍還未反應過來,蘇云一轉頭輕笑了一聲,扶好女兒,起身對趙舒薇道,“親家夫人,今兒是大喜的日子,快別置氣了,怪我來的不是時候,惹得珍珍哭了一場,倒叫你看了笑話。我這就走了,今兒乃是你家兒子的大好日子,凡事還是喜慶高高興興的好。”
趙舒薇這才看清來人,這是她第一次見蘇云,雖然是婦人裝扮,看著卻依舊光彩照人,白嫩的肌膚,特別是那雙大的杏眼看著依然是水光瀲瀲的感覺,她總算知道沈珍珍漂亮的杏眼從何而來,分明就是來自眼前這婦人。趙舒薇忽然反應過來,此人不就是大長公主的義女嗎?沈珍珍的生母,以前沈家的姨娘。
蘇云這張口閉口都是自己的錯,還笑迎迎的樣子,倒叫趙舒薇不知道說什么好了,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呢,何況眼前這婦人背后還有靠山呢。
蘇云看趙舒薇的臉色已經不如剛進來時帶的怒氣,只得道,“那我就先走了,親家夫人,恭喜您今天能喜得佳婦。珍珍快別哭了,家里正是忙的時候,咱們稍后再說。”
沈珍珍懂事得停住了哭泣,心里清楚夫君失蹤這件事目前只能放在自己的心里,特別是在今天的這個日子和場合,無論如何要先辦完宏哥的親事再說。她咬了咬牙,打起精神道,“阿娘慢走,我也這就開始幫著做事情了。”
蘇云點了點頭,離開了。趙舒薇撇了撇嘴道,“還不趕緊去擦擦眼淚,叫別人看見還以為我做了什么事呢?今天晚上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不說讓你讓我們長臉了,但也別丟人。”沈珍珍低頭道了一聲是,叫夏蝶絞了帕子來擦了擦臉,當手帕捂上眼睛的那一刻,不知為什么眼淚還是難以控制得往外涌,她叫帕子放在眼睛上了一會兒才緩緩拿了下來,抹了一把臉,對趙舒薇笑了笑道,“母親,咱們這就走吧,眼見著下午了,不知道一切都準備好了沒。”
趙舒薇不耐煩地嗯了一聲道,“你去廚房看看吧,今晚的酒席一點都馬虎不得。我去看看壓箱底的錢都放置好沒有。”
沈珍珍輕笑了一下,就帶著夏蝶往廚房走去。恰巧碰見宏哥正試好衣服向外走來,宏哥看見沈珍珍的眼眶很紅,連忙問了一聲怎么回事。看見宏哥,剛剛控制好的情緒又開始失控,沈珍珍覺得自己像是快要決堤的河岸,時刻都能決堤而出,但是她不能這么自私,在這個時候毀了宏哥所有的心情,連忙強笑道,“今日不知是怎么回事,早上一起來就噴嚏打個不停,眼睛也不怎么舒服,一直紅紅的。”
宏哥點了點頭道,“最近真是太麻煩阿嫂了,等今日一過,你也能好好歇歇。看你忙成這個樣子,我內心實在過意不去。阿兄走前還囑咐我要好好照看這個家,多看顧你一些,結果我什么忙都幫不上,真是有愧阿兄的囑托。”
宏哥一提陳益和,沈珍珍的淚瞬間就涌了出來,連忙頭也不回地疾步而去,宏哥看著她迅速離去的背影嘆了一口氣,自己真是笨到家了,提到阿兄惹得阿嫂肯定想阿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