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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千行頓了頓,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眾人,“依我之見,此事不易過早宣揚,我等尚不知下毒者是何目的,若他是為兇案之事而來,因林少俠遇襲而亂了陣腳豈非正中敵人下懷?待云湖盟向江湖群雄道明兇案的真相,穩定人心一致對外后再詳細調查此事,方能事半功倍,諸位意下如何?”
盟主開了口,眾人自然不便多說。任千行轉身看向了林旭,“林少俠受傷的這段時間,就有勞林旭少俠為青麓劍派主持局面了,待今日晚宴之后云湖盟必將揪出兇手,交由青麓劍派親手處置。”
這還是林旭第一次被盟主連名帶姓的叫,頓時有些受寵若驚,一直以來他都只能跟在林遠身后,雖然同為掌門親傳弟子,外界卻永遠只記得林遠之名,忽略了他這個不起眼的小師弟。他趕緊應下了盟主的請求,雙手一抱拳,微微躬身,“林旭定不負盟主所托!”
任千行鄭重的點了點頭,又交待了林旭幾句,隨即帶著任青瀾起身離開,去準備昨天被延后的晚宴。房間中的氣氛有些安靜,幾人各懷心思,一時間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李舒夜不動聲色的打量著蕭云,修長白皙的手指緩慢的摩挲著一枚白玉扳指,嘴角掛著一絲意味深長的淺笑。
蕭云在說謊。
或許他在眾人跟前裝的無懈可擊,但卻瞞不過李舒夜的眼睛。初見蕭云時李舒夜就注意到他右手小指上那處如紅疹般詭異的傷,如今見到中毒的林遠后更加可以確定,那一定是接觸鳶姽后所造成的。雖然接觸的量非常小,大概只是輕輕沾到一點的程度,但李舒夜可以肯定那一定是鳶姽之毒,凜淵閣閣主絕不會將經自己之手調制的毒錯認。
由此可以推斷,第一個見到林遠受傷的人不是任青瀾,在她之前蕭云肯定已經見過林遠,還不小心沾到了一些他身上的鳶姽之毒。
蕭云為何要謊稱他等了蘇洛一夜,凜淵閣的毒又為何會出現在云湖盟里,著實令李舒夜匪夷所思。他原本是為了蘇洛才來到了這云湖盟,卻不想會意外遇到凜淵閣經手的鳶姽之毒,這究竟是巧合,還是別的什么原因,讓李舒夜頗覺玩味。
看來這云湖堡中的局勢,遠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暗潮洶涌啊。
☆、第9章 壽宴(一)
夜幕降臨,推遲了一日的晚宴終于如期舉行,云湖堡的中庭人聲鼎沸,門庭若市,為了方便客人取用吃食,云湖堡將餐桌搭建成了規律的長條形,賓客可以隨意在餐桌間活動交談。
因為這接連的突發意外,蘇洛的心情有些沉重,對晚宴自然也提不起興趣,磨蹭到了最后一刻才不情不愿的朝中庭走去。蕭云自然是去幫著盟主忙接待了,葉昀也因為世家身份脫不開身,一時間只有李舒夜跟在她身邊無所事事,所幸對方還算健談,蘇洛跟他天南地北的吹了一下午,關系倒是更親近了些。
李舒夜沒有告訴蘇洛他的發現,即使心有不甘,他也必須承認對于現在的蘇洛而言,自己遠不是她能信任的人之一,好感度是要慢慢刷的,李舒夜不會傻到去挑戰如今蕭云在蘇洛心中的地位,如果對方真有陰謀,那還是讓蘇洛自行覺察更好。
越往中庭走蘇洛就顯得越沒精神,以任青瀾為主角的晚宴她當然不會想要參加,并且晚宴的主題之一是兇案的進展,令她無可避免的想起了在七星連環塢中臥底的日子,還有最后死在她眼前的貪狼。
“不想去的話就不去罷。”李舒夜眼見著她嘴角的笑容一絲絲的被抹平了,心下了然,“我請你去昨日那酒樓里喝一杯如何?”
“這可是舒夜你自己開口的啊!”有人請喝酒當然是好,更何況還是李舒夜這樣懂酒之人,蘇洛的眼睛亮了亮,“雖然今天的晚宴逃不掉,不過這頓酒我可記著了。”
“隨時奉陪。”李舒夜微微一笑,看著少女明亮的眼睛,突然很想伸手揉揉她的腦袋。正當他在心中思考這樣的舉動是否會顯得僭越時,一道清麗的男性嗓音從前方傳來,緊接著一陣香風撲面而來,將兩人緊緊包圍。
“哎,這不是我們名震江湖的蘇美人兒嘛?來給爺笑一個瞧瞧?”迎面而來的是一個身穿絳色長袍,艷麗至極的男子。一雙上翹的桃花眼勾魂攝魄,令左眼下那枚淚痣顯得格外嫵媚,男子的長袍上繡著大片大片逼真妖嬈的羅蘭花瓣,配上他身上羅蘭的幽香,仿佛那些繡上去的花紋真的在散發出香味一般。
絳衣男子口中說著最惡俗的調戲之言,一邊伸手上來想要挑蘇洛的下巴,卻毫不留情地被緋衣少女用劍柄拍開了手臂。
“江憐南,你能不能別每次都變裝成這么惡心的樣子?”
蘇洛皺眉,看著眼前風騷入骨堪比伶倌的美人兒,絲毫不為所動,倒是李舒夜聽到這名字的時候微微挑了挑眉,多打量了對方幾眼。
江憐南是九黎掌門人的名字,而九黎是組成云湖盟的五大門派之一,在江湖上頗具威望與勢力。這個傳聞中始建于南洋的異教門派武功詭異,擁有許多中原武林所不了解的奇術,其中最著名的便是變裝易容之術,傳聞中九黎的掌門人江憐南從不以真身示人,每次出現在外界的形象都不相同,如今一見倒是真事了。
“我的變裝有什么破綻嗎?”不知道第幾次被蘇洛識破,九黎掌門人頗為沮喪的拉了拉自己的臉頰,“為何蘇洛你每次都能把我認出來?”
不管是變裝成幼童,伶人,乞丐,酒樓老板,大家閨秀還是別的什么與九黎掌門人天差地別的身份,蘇洛總能在第一時間識破他的易容術,這次他可是好好下過一番功夫,甚至不惜跑到了青樓體驗生活,保證自己從身到心都看不出任何破綻,卻沒想到還是被蘇洛輕而易舉的識破了。
“…………你臉上的腐臭味,就算變裝的再漂亮也不會消失的。”蘇洛嫌棄的看了那美人兒一眼,“再說每天往自己臉上貼一層腐壞的皮,你不覺得瘆的慌嘛?”
“這是用我九黎獨傳藥酒處理過的,怎會有腐臭味?”江憐南心中大驚,還真的將手放到臉上而后拿下來嗅了嗅,隨即瞥見蘇洛忍笑的神情,方才明白對方是在耍自己玩,不禁惱羞成怒,一摔袖子走了。
蘇洛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來,被江憐南這么一逗,先前陰郁的心情也好了挺多,愉快的哼著小曲繼續朝中庭人群聚集的方向走。
“不過說真的,阿洛你是怎么認出江掌門來的?”李舒夜回味了一會兒,深覺有趣。如果蘇洛不開口,他絕對猜不出那會是云湖盟的主要成員之一,九黎的掌門人,外界傳聞中亦正亦邪的‘鬼面’江憐南。
“嗯……怎么說呢,直覺吧?”蘇洛一邊走一邊用手指蹭了蹭鼻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因為那人每次出現在我面前都是完全不一樣的身份,所以我就放棄用臉與外裝來識別他了……一旦這么想的話,就會發現每個人身上都會有一些獨特的地方,這些特征不管如何喬裝改扮都無法掩蓋,所以我能認出他來。”
“江掌門身上無法掩蓋的特征是什么?”李舒夜接著問。
“他的話比較難以形容,非要說的話……大概就是得意的時候眼神里的光會轉圈?”蘇洛摸著下巴想了想,“而且他每次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都挺得意的,特別明顯。”
李舒夜挑了挑眉,試著回想了一下方才江憐南的神情,發現自己果然無法理解蘇洛的形容,于是換了個說話,“那我呢,我身上無法掩蓋的特征是什么?”
聞言蘇洛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讓李舒夜有些心跳加速,不自覺的緊張了起來。
“舒夜的話我還沒找到……以后接觸久了說不定能發現吧。”蘇洛朝他笑了笑,接著往前走。
李舒夜跟了上去,嘴角笑意更深,為少女那句‘以后接觸久了’而心情愉悅。
晚宴即將開始,中庭里的人已經到的差不多了,新到的人也自然而然的找到熟人融入人群的交談中,舉目之處一片熱鬧和諧的情景。
蘇洛剛到就看見葉昀坐在中間那張桌子旁朝她招手,趕緊穿越人群朝那邊擠了過去。葉昀看上去比昨天精神了些,看樣子應該是適應那些江湖人士的無間斷搭訕了。
“喲,葉二狗!”蘇洛坐下來跟他打招呼,葉昀被她叫的一口血堵在喉頭,半天都沒能緩過氣來。他幼時體弱多病,家里人信了取個賤名好養活的說法,給他取了二狗子這么一個充滿鄉土氣息的小名,后來不慎被蘇洛知道了,從此以后便走上了被無差別調侃的不歸路。
“這么小氣干嘛,這兒又沒別人。”蘇洛哥倆好的摟住了葉昀的脖子,“我剛剛遇到江憐南了,你猜他這次喬裝成什么了?嘖嘖,伶人啊,你別說還挺漂亮的,我覺得肯定是你喜歡的那一款。”
“走開走開,誰會對那種把死人皮貼臉上的變態有興趣。”葉昀無比嫌棄的揮了揮手,在面對江憐南的態度上他倒是跟蘇洛保持高度一致,“說起來你昨晚上跑哪兒去了?找你半天沒見人,倒是看到蕭大哥臉色鐵青的往大門走,你還跟他鬧別扭呢?”
“……這個故事說來話長。”蘇洛故作深沉的咳了一聲,想想昨天跟葉昀分開后發生的一系列意外,也覺得頭疼。正巧這時候李舒夜也擠開人群走了過來,蘇洛如同看到了救星,趕緊將他拉到了葉昀跟前,“不說那個了,來介紹給你認識,這位是李舒夜,是個醫術高超的大夫。”
李舒夜笑了笑,并未反駁蘇洛安插給他的頭銜,朝葉昀一抱拳,“見過葉二公子。”
“你認識我?”葉昀來了興趣,蘇洛時不時的會結識一些有趣的江湖人士,眼前這個李舒夜看上去倒是挺普通的,不知道是哪兒吸引了蘇洛。
“方才我聽到阿洛叫葉二公子的小名了。”李舒夜眼底一笑,緩緩道出了原因,葉昀的臉色頓時漲的通紅,一把抓住了身邊正欲逃跑的緋衣少女。
“蘇——!洛——!!”
“哎哎,別激動有話好好說啊二狗子……”蘇洛不怕死的又補了葉昀一刀,哈哈笑著被惱羞成怒的葉二公子追的四處跑。
李舒夜笑著搖了搖頭,在長桌邊上坐了下來,低聲喘了口氣。因為身體原因他不太喜歡這樣人群聚集的地方,卻又不想讓蘇洛一個人過來,只能盡量調整自己適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