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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免不了抱怨,但陸晉更了解如何擊中敵軍軟肋,“路上若還有想吃的,差人去同東來說。”
“好嘛,這就開始賄賂人了。”
“不要?那算了。”一撩袍子,轉身就走,沒成想讓人抓住了袖口,原本輕得不能再輕的力道,稍稍用力便可脫身,他卻定住了,視線從一只皓白如雪的手背滑向少女俏麗無雙的臉孔,她這一時認錯求饒,扮的是可憐巴巴小兔兒模樣,憋著嘴求他,“我錯了還不成么?二爺行行好,別斷了我口糧。”
不理她,又著急跟上一句,這回是一臉無賴,“我可是堂堂坤儀公主,陸二爺,多少給點面子啦…………”
陸晉沒能撐住,忽而笑出聲來,柔聲道:“餓了誰也不能餓了公主殿,末將沒有那個膽。”
云意皺眉,“嘲笑我?”
陸晉向后腿上一步,脫開身,拱手稱,“更深露重,殿下早些休息。”
這就要走,云意還是滿腦袋漿糊,分明不敢相信,天底下還有她忽悠不了的人。
陸晉回到屋內,燈還亮著,曲鶴鳴一身白衣坐于桌前,順手接過他手中信,不問緣由,徑直拆開來,展平后讀來是,“此人純直,可堪大用。”角落一排小字,“脾氣不好,仔細順毛。”
曲鶴鳴眼下輕鄙,譏誚道:“顧家還剩些什么?個頂個的荒唐!”
陸晉卻道:“字倒是寫的不錯。”
“徽宗的字,瘦而不失其肉,逸而鋒芒畢現。難得難得,老顧家還有個能識字的。”抬頭問陸晉,“你打算如何?”
“不如何。”陸晉低頭將信紙復又疊好,給了個廢話似的答案。
然則即便他答應了最終也是白搭,將將要到城門底下,便遇上南逃的難民,誰也沒能想到,順賊這一仗打得這樣急這樣快,轉眼功夫,城門失火,兵臨城下。
作者有話要說: 這張字數多不多?hia hia~~~~~~~~
另,感謝上一章丟炸彈的清荷寒曉、一袖百羅衣、暗夜精、6v2 幾位同志,謝謝打賞,偶會更加努力更文的!
以后不出意外都是每天晚上八點一更,大家不用老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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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變
第十三章□□
車馬就停在龔州驛站,離京城二十里路程。陸晉的□□有半人長,與漢人將領不同,他的刀背在背后,腰間還有一柄蒙古彎刀。一身墨色勁衫短打,日光下泛著冽冽寒氣,自院外一步步逼進視野。至廳中,站得筆直如松,望住煙羅裙綢緞衣的顧云意,低聲宣告:“走不了了。”
云意抬頭,略略瞧他一眼,“你照實說,我受得住。”
“順賊攻破通濟門殺向內宮,城內王公大臣大都沒來得及出逃,宮中未有消息傳來,圣上情形如何,暫不清楚。”
云意喚,“德安——”
小太監穿得比將軍富貴,一溜煙跑上前來跪在云意腳下,“奴才在。”
“你同陸將軍一道去,城破兵亂,順賊一群烏合之眾要將京師困成鐵桶?他們還沒那個能耐!路上總有零星逃出來的,你見的人多,瞧見那個眼熟的,即刻抓來問話。”
德安磕頭,“奴才領命,但凡是宮里頭打過照面的,必一個不漏。”
陸晉讓巴音領著德安出去,余下仍有話未完。
“殿下如今有何打算?是等?還是撤?”
云意坐在正中,屋頂懸一枚匾額,上頭寫著“國泰民安”四個灑金大字。她垂著眼睛直愣愣望向地面,腕子上鮮紅透亮的碧璽手釧退下來捏在掌心,涼沁沁都是汗。
玉珍嬤嬤見她許久不語,便要來救場,“將軍可否等上一等,殿下畢竟是姑娘家,年紀又小,出了這樣大的事情,怕是不好由殿下來拿主意。”
陸晉想了想也是,手落在腰間彎刀上,正欲走。忽然聽見云意發聲,“我要吃龍井松糕——”
“殿下…………”饒是玉珍嬤嬤這樣跟了她七八年的老人也要瞠目。
“箱子里有早一年的雨前龍井,其他的東西找管事要,去,我要吃現做的。”
玉珍嬤嬤身形一頓,雖有不甘,但到底依言去了。鶯時與槐序亦不敢多待,拉著德寶站到院外。
屋子里一時靜極,只剩下陸晉與她。
云意深深呼吸,緩過這一陣,壓抑著喉嚨里的顫音,強自鎮定道:“我索性與將軍交心,我以誠相待,還望將軍勿有欺瞞。”
陸晉道:“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父皇……我父皇是什么性子,你多少知道。城破也好,兵敗也罷,他絕不會走出京師,南下避難。皇子皇孫們倒還能有條活路,內宮妃嬪、公主,恐怕一個也出不去…………”話到此處,哽咽難續,她捂著胸口,緩上一緩,極力忍過才說,“現如今宮里是何情形,我不敢多想。打仗的事情二爺比我清楚,順賊孤軍深入,遼東西北及江北四鎮遲早要合力圍堵,兵貴神速,與其一來一回的折騰,不如就在龔州靜觀其變,你看如何?”
陸晉略想片刻,回道:“龔州不是久留之地,順賊攻下京師,遲早要向西取畢照、原山、龔州三鎮,進可攻宣府,退可守函關,再向南拿下澤口,則江北四鎮空有強兵,卻無處渡河,合圍之勢土崩瓦解。”
“二爺高看李得勝了。”她站起身來,面露鄙夷,“一群偷雞摸狗的下賤玩意兒,一朝得勝必定頭昏腦漲,哪的銀子多往哪走,分贓發財都來不及,哪還能想得到出兵西北固守長江?”這群反賊她聽得多,近些年從兩湖鬧到浙贛,再打打殺殺一路向北,期間曾有一時剿得七零八落,但誰能想到會有今日?
“二爺若還有顧慮,只需聽我這一句,李得勝身邊可堪用的也就一個文澤昌,他原先是做什么營生二爺可曾聽說?一個大街上叫賣胡謅海說騙人錢財的神棍,這一時抖起來,能有二爺遠見?”
陸晉深深看她一眼,低聲道:“只等十日,十日一到,即刻折返。”
她靜靜福一福身,沒再多說。
他轉身,走入門外燦爛如金的日光下,晦暗無光的廳堂只余下她一人,一個單薄的影,嘆一聲千古風流盡毀,無限河山淚,誰言天地寬。
“三百年基業,萬萬人舍身,一把大火,燒他個干干凈凈。”
又等三日,只聽見零星消息,一個說左一個說右,似是而非,誰也不敢輕信。直到第五日子時,外頭下著大雨,雷聲轟隆隆就像炸在耳邊。鶯時發絲上沾著水,急匆匆跑進來將她叫醒,“殿下,外頭叫人了,德安遇上個老熟人,說是坤寧宮里當差的,就在西廂房里問話。”
云意一下坐起身來,掀開被子便往外走,鶯時同槐序跟在后頭一個穿衣一個遞鞋,玉珍嬤嬤也到近前來伺候她梳洗,云意卻道:“嬤嬤年紀大了,倒不必撈這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