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研小女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云意道:“據我所見,陸占濤并沒如何看中他。陸晉出身低微,一無舅家依靠,二無父親疼寵,在西北就是個無根之將。雖說打仗厲害,但西北軍中猛將如云,并不缺他一個。如此看來,你說他會不會根本就是陸占濤布下的一枚棄子,可有可無,任憑發落?!?
榮王驚醒,“表兄卻是賀蘭家長子長孫,如此一比,豈不是早失先機?這當如何是好?”
云意自然有后話等著,“陸占濤還有一長子陸寅。我在烏蘭數日,已見陸寅得封賞無數,聽聞陸占濤就算遇上一盤可口炙肉都想著送一道給陸寅。五鬼圖如此□□之寶,為表誠意,陸占濤合該將陸寅送到都督府為質?!?
榮王撫掌道:“此話在理!我這就去與舅舅說。”
“我不過是提一句,哥哥心中早有打算。云意一介女流,還是該少說多做?!?
榮王會意,“我明白?!?
她目送他離去,時間定格于他立在門中的背影,午后疏漏的光為他的雙肩腰背描一層細碎燦爛的邊,令她想念起曾經的年少時光,榕樹下許過的愿,被姊妹氣哭的少女,如今都隨國難一去不返。
無論是她,或是榮王,無論是如何費盡心思苦苦支撐,終究避不開被時光掩埋的命運。
約定的日期不早不晚,如期到來。
兩軍皆是大軍壓陣,屯兵于同州南北兩側。桃花源里出來的,乍見此場景,多數要以為仍是三國亂世,魏吳兩家傾力而戰,你說多少宏圖霸業,亂世英雄,都在其中。。
陸占濤為了寶藏甘心割肉,應了都督府所求,另派陸寅為質。于是在陣前,就有陸晉與賀蘭鈺,優哉游哉騎著馬兒去換陸寅一人。
而云意坐在帳中,慢慢嚼著不負盛名的同州酥餅,先吩咐德安晚上要吃同州燴面,讓他去找個厲害廚子到跟前兒來做。德安德寶兩兄弟原跟著榮王一路南下,如今云意回來了,人自然也要送回她身邊。
飲過茶才想起,昨夜又有采花賊翻墻過來,掐著時間同她膩歪一番,末了夸她,得妻如此夫復何求?要不就此…………他眼神一暗,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云意簡直認為眼前人吃錯藥換了腦,不然怎么能想得出這一招,這不是殺陸寅,是給自己找罪?!皟煞綖橘|是誰的主意?陸寅若是死在江北,你過后如何交差?五鬼圖還要不要?丁點兒僥幸都不要存,陸寅若有個三長兩短,你爹頭一個收拾的就是你??蓜e忘了,除掉陸寅,還有你三弟陸禹,當日我與他言語交鋒,便知其厲害。”再瞧他一眼,見他面色不愉,無奈再補一句,“自然,論心計才能,陸禹不及你萬一?!?
陸晉聽得受用,打心眼里熨帖,卻還要再自夸,“長得也不如爺英武豪邁,個小雞仔兒似的身板兒,不頂用?!?
云意撇撇嘴,覺著陸晉這人,一天比一天不要臉,臨走還不依不饒地在她脖子上“蓋印”,逼得人不得不穿立領,將一段雪白的脖頸遮得嚴嚴實實。
她略略出了會神,想到陸寅,心中早已有了算計。
等兩方人質交換完畢,陸寅到了江北大營,頭一天就落到云意手里。
他原本住著一等一的大帳篷,喝著好差好酒,起床、更衣都有仆人侍奉。下午喝了半晌茶,正巧將滿肚怨憤都消化干凈。這廂似乎是腳步聲都沒聽清,就見一個清清瘦瘦白面少年打起簾子來,再往后退一步,迎了主子進門才弓下腰,垂目塞耳當木頭人。一舉一動,都是宮中內侍做派。后頭再跟四個棕熊一樣的壯士大漢,列兩排,門神一般擋住布簾。
定睛一看,迎來那人笑盈盈的一張臉,眉眼輪廓早已經刻在他心中,恨不能日日夜夜千刀萬剮,但到了跟前來,竟無計可施,只能呆坐榻上,任她耀武揚威。
“西陵一別,未想到今生今世還能在人間想見。世子爺,別來無恙啊?!?
陸寅一手攥緊了膝蓋,心中有無限恨,全然都附著在怨毒的目光中,直直射向她。
云意卻似渾然不覺,一身裊裊婷婷輕快春裝,側過身,裙擺搖曳,裝作疑惑道:“世子爺是明白人,怎說見了本宮卻不上前行禮?難不成忠義王口中的忠君愛國,都是唬人的謊話?”自然都是謊話,但這又是不得不認,不得不寫在義旗上高歌長吟的彌天大謊。
來者不善,陸寅握緊了拳頭,死死盯住她。她笑得越是燦爛,他心中的恨,便越是濃烈。
然而云意想得很簡單,她這樣瑕疵必報的小性子,怎么也忘不了地宮里他抽過來的響亮耳光,她這輩子還沒挨過一個指頭,即便是落難,也未曾如此受人糟踐。
你要她忍?委曲求全?
她還不屑對陸寅如此。
☆、第69章 耳光
六十九章耳光
陸寅僵在原座,進也不是,退又無路,只能借著眼神投射恨意。想起被困在地宮,求天不應,叫地不靈,只能吃人肉喝人血苦苦支撐的日子,一股涼意自腳底板升向天靈蓋。他恨,恨不能當下就張開嘴,撕了她這層虛偽的皮,生吃了解恨。
他不動,云意也不著急。嘴角仍掛著笑,招呼身后壯漢,“屈平屈正,世子爺沒進過宮,不懂宮里的規矩,你們倆上去好好教教他。”
兩人一同拱手彎腰,齊聲道:“是!小的領命!”
一邁步,先把在陸寅跟前伺候的小仆嚇得躲到屏風后頭。他神色一凜,又要賭她膽量,偏偏礙著面子不肯挪動半分,只拿眼神恐嚇,“我是忠義王世子,都督府貴客,誰敢動我?”
屈平屈正是對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的兩張臉,一模一樣的孔武有力,晃蕩在眼前,壓迫感也翻了個翻兒,何況他本就不是大膽無懼之人,等屈平到近前來伸手抓他肩膀,當即向后躲,但右邊有屈正攔下后路,一左一右將他摁死了再架著雙臂抬起來,眼看就要拖到云意身邊,逼著他給個黃毛丫頭下跪磕頭。
德安最上道,進屋就給云意找座。搬來一只四出頭官帽椅,仔仔細細擦過了才敢請她落座。屈平在后,猛地踢一腳陸寅膝彎,再是傲氣自負又如何?還不是應聲而倒。她穩坐高椅,他跪地在前。
兩人視線,一個俯瞰,一個仰望,情勢與在烏蘭之時已是天差地別。
陸寅怒不可遏,盛怒之下身體也多幾分力,抬腳向上,雙肩猛沖,就要起來。讓云意涼涼一句,“本宮叫起了么?”屈平再是一腳踹過去,踢得他老老實實跪回原處,心中恨得要嘔血,兩腮憋紅,兩只眼外凸鼓脹,如同河岸邊斗氣的癩□□。
云意瞥他一眼,不屑道:“不懂規矩……”
陸寅滿腔恨意無處去,咬緊了后槽牙,憤然道:“顧云意,你好大的膽子!你最好時時謹慎,不要有一日落到爺手里,否則必要你求生無門,求死無路!”
“放肆!”柳眉倒豎,面含慍怒,是上對下慣用的臉孔字句。再看德安,“你去,按規矩,教教他什么是尊卑貴賤。”
德安倒像個多年修禪的老和尚,時時刻刻都能入定,青白的面皮上沒半點多余表情。主子讓他上前,他便甩開拂塵,挽起袖子走到陸寅面前。
陸寅目眥欲裂,望向云意,眼底是熊熊燃燒的憤怒與仇恨,“顧云意,你敢!”
“有何不可?”她半分不懼,吩咐德安,“掌他的嘴!”
屈平屈正將陸寅死死按住,德安六歲就進宮當差,這樣的事情做得多了,曉得改如何使勁才打得響亮,又打得人半邊臉都痛得沒知覺。不過這一回用的,既不是戒尺也不是篾片,力道嚇得猛了,震得自己手心也一陣麻,更不要說被左右開弓抽上二十個耳刮子的陸寅。這一生未曾受過如此屈辱,在他看來,云意此刻的得意,屈平屈正的輕蔑鄙夷,以及德安木訥無聲,都將是他此生此世到死都抹不去的記憶。
恨一個人恨到極點是什么感覺?就像高*潮,巔峰過后,反倒無力再續。
他頂著一張高高腫起的臉,雙頰通紅,嘴角已裂,血成小注沿著下頜落向地面。再對上云意,已然沒有了先前氣焰,打服了,羞辱夠了,只剩下失敗者的痛苦喘息。
云意適才站起身來,慢悠悠說道:“你說世事難料,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樓塌了。但即便是‘樓塌了’,本宮也不是你這種下*賤東西能輕易作踐的!”
捏著團扇輕揮,屈平屈正一并退開,陸晉即便沒了束縛也沒能站起身同她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