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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包就是草包,再怎么拉拔點(diǎn)撥也沒指望。
顧云音仍是笑,緩緩道來,“這本就是宮里慣常的招數(shù),再簡單不過的連環(huán)扣。先叫人著急了跳腳了把帳都往她頭上算,恨不能當(dāng)即就一刀殺了泄恨。人越是恨,越是沖動。再有個線索往上攀,便更顧不得了,順著桿兒往她套里鉆。世子爺若真去了,可真就是正中下懷,事事都如了她的意。”
她身上一股子細(xì)細(xì)綿綿蘇合香,追尋過去,源自屋中一尊博山香爐,是個千年古物,原本是坤寧宮的擺件,不知怎的讓陸占濤收攏起來,塞到長泰公主府。
陸寅哼哼一聲,瞇著眼把她從頭打量到尾,沒半點(diǎn)恭敬。顧云音卻沒放在心上,只管抿著酒,任他鑒賞。
陸寅道:“誰知你是不是連環(huán)扣,與她玩一出假假真真、虛虛實(shí)實(shí)。”
顧云音心底罵一句蠢貨,面上半分不顯,“自那一日九華殿遇刺起,我與她已是水火不容。雖說后來追根溯源牽扯上王妃娘娘,但此等伎倆,明眼人如何看不出來?必是她與陸晉二人狼狽為奸欲使你我鷸蚌相爭,她去坐收漁利。”她與陸晉之間的私怨半點(diǎn)不提,她是如何勘破,如何想明,全然一筆帶過,也就拿來糊弄糊弄陸寅此等人而已。
但她若想成事,便需要盟友,陸寅就是不二人選。
進(jìn)而冷冷笑道:“她不仁我便不義,不過是斗個你死我活罷了,二十幾年都如此過來,害怕她一個小丫頭不成?”
“好,好氣魄——”陸寅擊掌相賀,“公主有此決心還怕不能成事?陸某愿傾力相助。”
顧云音盈盈舉杯,“云音此番,先行謝過。世子爺驚才絕世,他日必成大業(yè)。”
這話旁人說都不過爾爾,但她不同,她是前朝公主,是見識過內(nèi)宮繁華先帝舉止之人,誰人說都是奉承阿諛,偏是她,聽進(jìn)耳里一字字都當(dāng)了真。
他飲著酒,昏沉沉想來,父王迷戀顧云音并非偶然,就連老二那個大老粗,不也沉迷溫柔鄉(xiāng)?顧家的女人,天下第一等的尊貴,確確實(shí)實(shí)不同。
另一方,琴也盡了,心也盡了。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如今也難有此意境。”她心癢癢,想趁著天色與落雪,飲上一杯,也恰好有人陪,有話絮。
蹬蹬蹬,先一步有人快馬來報(bào),自后門匆匆入府。德安親自開門去迎,原來是個叫竹山的小廝,這兩年跟著德安辦事,讓調(diào)*教得極懂規(guī)矩。身上雖還沾著塵土,氣也未喘勻,先跪地隔著將將支起來的六扇門屏風(fēng)行上一禮,“奴才竹山,見過坤儀公主。”
云意愣了愣,許久未曾聽過坤儀二字,險些將如此風(fēng)光無二的封號都丟到腦后。
“免了,起吧——”
這聲兒似溪流淙淙,自山澗清風(fēng)下流過。讓竹山聽得沒了魂,膝蓋打跌,站也站不穩(wěn)。
德安知她心中所急,代她問道:“碧峰山上情形如何?你且細(xì)細(xì)說來。”
竹山咽了口水,連忙答:“山上山下都是按吩咐準(zhǔn)備妥當(dāng),本該是萬無一失。誰曉得山上早有埋伏,對方來了個前后夾擊,雖說咱們占著高地,但也難以一敵百,現(xiàn)如今是……”
“是什么?”問的是德安,厲聲低喝。
竹山知他脾氣,嚇得頭皮發(fā)麻,“如今可說是兵敗如山倒,奴才往回趕的時候卓力格圖大人正下令撤退,粗略看來齊顏衛(wèi)死傷過半,就是幾個姐姐也都…………”
德安道:“都如何?誰教你如此回話,再敢支支吾吾仔細(xì)扒了你的皮!”
竹山趕忙答:“聽聞藍(lán)漪、白霜姐姐一并沒了,紅玉姐姐受了重傷,都被接去備好的莊子里暫避。”因綠枝留在府中照顧她飲食起居,萬幸躲了過去。
聞言,德安心中一凜,不由得望向屏風(fēng)后頭一個疏淡朦朧的影。大約是僵在當(dāng)下,怔忪無聲。
他再問德安后續(xù)事宜,尸首如何處理,齊云寺如何交待。竹山一一都答好,事事都按原計(jì)劃處置妥當(dāng)。
他便揮揮手,打發(fā)竹山退下。自己個繞過屏風(fēng),走到云意近前來,少不得嘆一聲,出言安慰,“勝敗乃兵家常事,殿下不必如此憂心,輸了便輸了,過幾日再出一計(jì)、從頭再來就是。”
云意閉著眼伸手捏了捏眉心,滿腹愁緒,“陸寅身后……仿佛是有高人指點(diǎn),這人行事我倒也熟悉得很,你猜是誰?”
“長泰公主?”
她自嘲輕笑,“你瞧,你也是一猜即中,顯然早先已留了心。唯有我,傻的可以。二爺臨走時囑咐過千萬當(dāng)心她與陸寅暗中勾結(jié),我卻不信,這回吃了教訓(xùn)才知道厲害,罷了,也活該是我。”她高估了顧云音的心性操守,更高估了自己。
“看來長泰公主是鐵了心要與殿下做對。”德安一刻不離地守著她,只怕她氣上心頭稍有閃失。
久久,云意悵然道:“只是可惜了藍(lán)漪她們幾個,花一樣的年紀(jì),就因我一次失算,便都沒了。”
德安道:“奴才下人都是貓兒狗兒的玩意兒,殿下不必為此傷心。”
云意抬眼看他,反問道:“難不成你也是貓兒狗兒?”
德安半跪在地上,低頭伺候她穿鞋,白皙的側(cè)臉看不出表情,聽他平平應(yīng)一聲,“奴才也是一樣的。”
云意道:“我原想你是不同的。”
“奴才謝殿下抬舉。”德安心中翻江倒海似的顛了個個兒,臉上卻還是冷山冰封的舊模樣,但也就這么幾個字,不必其他,已足夠他留用一生。
☆、第105章 受辱
壹佰零五章受辱
自此一役,云意身邊能頂事的丫鬟也就剩下綠枝一個,又是特殊時期,恨不能嚴(yán)防死守,哪敢再往里添人。萬幸隆冬事殊,德安在外清閑,便擔(dān)起職責(zé)來守在宜安公主府日夜照顧。他心細(xì)不落于紅玉,勤勉又多過藍(lán)漪,身邊有他一個,可說萬事足。
丫鬟大都自江北帶來,如今出了事要發(fā)喪并不便宜,只能就地落葬,再拿出豐厚銀兩打發(fā)專人送回家鄉(xiāng)。
云意心中少不得沉悶難言,有時讀書,有時撫琴,百無聊賴而已。
遼東戰(zhàn)事陷入焦灼,始終沒能有好消息傳來。近年關(guān)才收到陸晉家書,也沒論戰(zhàn)事,更不提艱險,信上大都說的是平日思念,問她身子可好,孩子可好,算一算這小子春末夏初之時要來人世,他立誓保證,必定要趕回去在要緊關(guān)頭陪著她。再說遼東的榛子、小米、山里紅都比別處的好,等得勝歸朝一定給她一樣帶上一車。
短短一頁紙,翻來覆去看過五六遍才肯放。過后捏著信紙喝著茶,輕笑道:“這人也真是的,寫個信都不肯自己動筆,如此瑣碎言辭,讓人見了豈不可笑?”
那信上一看就是曲鶴鳴字跡,也不知他真是忙得連家書都沒時間寫,還是懶得親自動筆。
她悄悄將窗戶抬起一絲縫兒,看鵝毛大雪無窮無盡地下,鋪得天地間只剩一色。偶然間寒風(fēng)一陣,自縫隙中竄進(jìn)屋內(nèi),吹得她一陣瑟縮。身側(cè)多出一片暗影,原來是德安上前來把窗戶捂緊,“風(fēng)冷雪大,殿下仔細(xì)身子。”
云意只覺得臉上發(fā)木,揉了揉面頰,嘆聲道:“今年冬天似乎格外冷,也不知二爺在遼東過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