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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輩子還沒有被姑娘這么直白地拒絕過。
他抬頭看了看天,天色還早,視野清晰,又摸了摸自己的臉,懷疑是不是沾了什么被姑娘討厭的東西。
沒想到這還沒完,青薈騰出一只手,對他伸出拳頭比劃了一下,兇巴巴道:“你若是敢亂傳我們家的謠言,我就把你的骨頭拆了!”
云州城的人太可惡了,她家娘子自來到城中后,連大門都沒出過,就被人傳了兩次謠言,這小大夫發現了他們家的秘密,出去胡說八道怎么辦!
小大夫:“……”
這是問話不成,反被封口了。
他退后一步,將雙手舉到身前:“姑娘放心,在下絕不會說出去的。”
聽著人都要進來了,俞靜宜凝眸看著那只青筋凸起,好似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大手,放棄了掙扎,將手臂墊在床沿,用另一只手覆上衛衡的手背。
患病的丈夫臥床不起,新婚妻子守在床前握著丈夫的手,暗自垂淚,眼底水光瀲滟,眼眶微微發紅,我見猶憐。
小大夫進門后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他寬慰道:“夫人不必擔心,有我在,一定會將他醫好。”
頓了頓,又道:“就是他的暗傷我也有法子能幫他養好。”
俞靜宜微微睜大眼,打量著小大夫的面容,猜不透他是信口雌黃還是有真本事。
當初為衛衡醫治的時候請了很多大夫,說辭都差不多,無非就是溫補,慢慢調養,還是第一次有人直言可以醫好。
藥方才熬好,還沒喂進去,小大夫想要再次確認衛衡的情況,驚訝地發現他的癥狀非但沒有惡化,已經有緩和的跡象。
他順著突如其來的酒氣找到了一個水盆,眼底劃過一抹流光:“這倒是個退燒的好法子。”
俞靜宜思及小大夫與青薈的對話,接話道:“相公從邊關回來的時候受了很重的傷,這是一位看診的大夫教的法子。”
藥酒問世后,外面的人肯定會聯想到郭家,在有絕對把握為郭家翻案之前,對外,他們家只能是一間有幸得到藥酒方子的小酒肆,萬萬不能暴露她娘會醫術的事。
俞家人見識少,郭芳蕊的一些小動作很容易掩飾過去,即便是她自己,在上輩子的時候也從未想過用烈酒退燒的法子是從哪里聽來的,她娘給家里人做的膳食中會融入藥理。
如果外面的人得知此事,必然會對她娘的來歷起疑。
張時那里只要敷上藥,再養上一段時日就能恢復如初,如此,就沒有小大夫發揮的余地了,他拱手:“在下喬忻,在元和堂坐堂,若是夫人信得過在下,等夫人的相公風寒痊愈后,可以來尋在下幫他調理暗傷,在下就先回去了。”
“今日,有勞喬大夫了。”俞靜宜淺笑嫣嫣地致謝,并未應承他的話,看向青薈道:“代我送送喬大夫。”
藥酒便是傷病后調理身體的圣藥,待第一批藥酒問世,她自會給衛衡調理。
……
衛衡陷入了夢魘。
他夢見上輩子回到京城的家中,見到了威嚴的父親,慈愛的母親,溫柔的妹妹,還有一位青梅竹馬的妻子,一家人其樂融融。
畫面一轉,血親各自露出猙獰的面孔,想要將他千刀萬剮,所謂的妻子依偎在弟弟的懷里,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了鄙夷。
這座外表光鮮、內里腐臭的王侯之家,原是他早在失憶之前就決定舍棄的。
他翻上馬背,策馬狂奔,前去尋找俞靜宜,想與她一起回到他們共同的家,俞家。
待終于找到她,卻看到她胸口插著一柄利刃,七竅流血,充滿恨意地告訴他,她后悔了,如果有來世,絕不會與他在一起。
“娘子,不要!”衛衡痛苦難耐,猛然從昏睡中驚醒,坐起身。
意識回籠,環顧四周,夜幕已至,燭光搖曳,他心心念念的妻子伏在床沿上小憩,鮮活嬌媚。
他的手抓著她的手腕,掌心傳來的溫軟瞬間驅散了噩夢帶來的陰霾。
一切都過去了,那些事不會再發生。
上輩子,家里人為了避免俞家人的糾纏,掩蓋他入贅的事,將家世說得含糊其辭,直至他回到家中才得知了自己真正的身份。
即便俞靜宜也擁有上輩子的記憶,可她不曾去過他的家,只要家里人沒有找上門,他便可以作為俞家的贅婿一直留在這里與她相守。
他慢慢松開手,看到她纖白的手腕上明顯的指痕,有些心虛。
“姑爺,你終于醒了。”
不遠處,青薈從椅子上站起來,揉了揉眼睛,浮出一抹喜色,
“我這就去告訴老爺和夫人,讓他們過來看看。”
他沒有醒來,一家人都放心不下。
衛衡掃了一眼窗外,嗓音低柔、沙啞:“我沒事了,天色這么晚了,讓爹和娘直接歇下吧。”
接著,又補充道:“你也回去吧,娘子這邊交給我就行了。”
姑爺和娘子感情真好。
青薈笑容加深,點點頭,退出門外。
衛衡穿上鞋子,俯身將小妻子攬進懷中抱到床上,動作輕柔而熟稔地幫她拆下發飾,褪去衣衫、鞋襪,蓋上被子。
換做旁人,俞靜宜早就醒了。
可她擁有上輩子的記憶,對枕邊人的記憶,潛意識里對他的氣息感到熟悉并信任。
熄滅燭火之前,衛衡看了一眼收著被褥的柜子,勾了勾唇角,然后收回視線,躺到了俞靜宜的身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