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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真是迫不及待。”謝玉輕笑道。
魏瑾瑜仔細(xì)觀察了一下四周人的神色,到底還是能看出一些端倪的,有一些人不知道是城府格外深一些顯得不露聲色,還是因為早已經(jīng)知道今天要發(fā)生什么——剩下的,絕大部分面有憂色,又或者有些愕然不安的模樣。
也幸得不是所有人都已經(jīng)知道仁王之事,只有他們不知道,若當(dāng)真如此,才是太可怕了。
這一刻,坐如針氈的人絕對不在少數(shù),嗡嗡嗡的說話聲也漸漸響了起來,直到太監(jiān)尖利的聲音響起:“仁王到!”
一瞬間,政平殿內(nèi)靜寂無聲。
仁王名魏平濤,這個名字十分平凡,他的一生卻算不上平凡,曾有人說過,如果不是因為他晚生了十來年,先皇的皇位本該是他的。他與先皇是親生的兄弟,同樣是嫡子,卻一個是長子一個是幼子,比起資質(zhì)平庸的兄長,魏平濤自小聰明過人,很得雍帝的歡心,可惜,在雍帝去世之時,他才剛滿十五歲,他的兄長早已經(jīng)羽翼豐滿,順理成章登基稱帝。
例如魏瑾瑜的繼母田氏是他的表妹,實則只比他小三個月,而田氏今年不過三十許,仁王自也是身強(qiáng)力壯之時,且魏家人多半長得還算不錯,魏瑾琮那樣清秀的長相都可稱得上平庸了,魏平濤卻著實算得上英俊瀟灑,因他身材高大,更顯出幾分英武氣質(zhì),臉上帶著些許笑容的時候,還真有幾分謝玉記憶中正派人士的那種正義凜然和煦親切。
他天生就是這副長相。
謝玉覺得真是諷刺,長得正派實則行事比魔教更魔教的……她倒真見過不是一個兩個。
這個仁王,怕也在其列。
“恭迎仁王。”不知是哪個帶頭說道,于是起此彼伏的聲音響起,卻并不整齊。
魏瑾瑜嘲諷地笑了笑,仁王雖得人心,但他這事還是做得太急了一些,太子尸骨未寒,宮中尚且裹白,他就這么急著要正名,大家心中自然不會太舒服。
明明只是監(jiān)國,卻擺出了國君的架勢,當(dāng)真可謂志得意滿。
“眾卿免禮、免禮。”他笑道,眼神從魏瑾瑜身上滑過,看到謝玉的時候卻是微微停頓了一瞬。
雖只是一瞬,那亮起的眼神卻讓魏瑾瑜心中仿佛有一把火被點(diǎn)燃了。
仁王在外慣有仁義之名,但同時,他也好色,只是以他的身份地位,好色多半會被美化成“風(fēng)流倜儻”,仁王就是如此。后院之中有不少美貌女子,環(huán)肥燕瘦,各有風(fēng)情,然而,卻沒有半個及得上謝玉的氣質(zhì)風(fēng)韻。
如此氣質(zhì),才堪稱國色。
于是,他看站在謝玉身旁的魏瑾瑜難免更不順眼,心下有些遺憾,他怎么就沒死呢?
謝玉只是笑盈盈地看著,果真對面席中姜相率先站了出來,嘆氣道:“近日諸事繁雜,仁王辛苦。”
身后又有幾位大臣異口同聲道:“仁王辛苦!”
仁王笑道:“此為本王應(yīng)盡義務(wù),兄長昔日待我寬厚,即便是為了他,這會兒辛苦一些也是值得的。”
謝玉差點(diǎn)兒笑出聲來,這假惺惺的話他倒說得真是情深意切,結(jié)果呢,下手狠辣起來半點(diǎn)不容情,殺掉先皇的三皇子還留著,太子卻不能再活,說穿了不就是誰擋了他的路那就該死嗎?
姜相彎下了腰,恭敬道:“常道‘國不可一日無君’,太子薨逝,皇子無德,仁王身為先皇親弟,所謂無子及弟,若是仁王繼位,必能還我大晉太平盛世!”
謝玉身后的靈雨朝雨表情微妙,因為這和謝玉猜測的可以說一模一樣!
已經(jīng)有好幾個大臣紛紛附和起來,剩下的絕大部分臉上都帶著麻木僵硬之色,這會兒要站出來反對嗎?理由呢?還有誰比仁王更適合?
真的沒有。
這說的也是實話,太子一死,剩下的皇子確實無德,這太子……怎么就冰死了呢?
看四下里沒有一個大臣敢于站出來反對,仁王的臉上不禁露出了些許志得意滿的神色。
謝玉的眼角卻瞥向門口。
“我反對!”一個清脆冷靜的聲音響起,宴上眾臣都朝著門口看去。
只見一個全身縞素的女人從門口緩緩而來,因太子薨逝沒有多久,即便是新年喜慶之時,卻也沒有人穿得大紅大紫,多是素色衣衫,但這一身縞素的,正是太子妃,她的身旁站著一個同樣白衣的女子,輕輕虛扶著她的手臂,這樣的著裝和蒼白到?jīng)]有血色的臉龐讓本就容顏秀麗的太子妃顯得更加楚楚可憐弱不勝衣。
“太子妃!”眾臣之中嗡嗡嗡的聲音響起來的同時,太子妃已經(jīng)走到了殿中。
仁王看著她,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太子妃卻語帶哽咽道:“世人都說仁王仁德寬厚,然而,這仁王,卻不給民德一條活路!”太子魏瑾琮字民德,這一點(diǎn)朝中大臣眾人皆知,太子妃這句話一出口,眾人皆驚!
若是旁人說了,或許大臣們還要懷疑一下,可這話出自太子妃之口。
仁王沉下臉,“太子妃傷心得糊涂了,來人,還不快把太子妃扶下去!”
兩旁立刻有兩個宮女要上前來,只聽“鏘”地一聲,太子妃竟隨身帶著一柄匕首,她拔出寒光閃閃的匕首指著自己的喉嚨道:“若是不讓我把話說完,今日里我即便是血濺三尺,也要讓諸位大人知道這仁王的真面目!這個人面獸心的混蛋抓了我的五兒小七,又威逼利誘我父母,讓我對太子下手。”她的聲音清晰,眼中更是淚光閃閃,瞧著很是增加了幾分可信度。
那兩個宮女看著太子妃手上的匕首,卻是為難,并不敢真的動手。
“然我與民德夫妻多年,自然情深意重,并不肯應(yīng)承,哪知……哪知……”她的眼淚落下,哭道,“這仁王便抓了我的妹妹去,只一頂小轎抬進(jìn)了仁王府,堂堂侍郎家的小姐,我的親妹,就這么成了他的姬妾!”
聽到這事兒眾人的神色都有些微妙了,若說之前太子妃說的不是實話,這仁王姬妾的事兒,京中一查便知,實在不能稱之為多秘密的事兒,甚至也有人知道仁王最近新納了一房姬妾,正是楊侍郎家的庶女。
“如此威逼利誘之下妾不肯就范,他就派了刺客來——短短一個月內(nèi),民德便遭遇了三次刺殺!”太子妃的眼中滿是痛恨,“若非他用我們的女兒作為要挾,民德怎會著了他的道去!病逝,哈哈,病逝!民德明明是中毒而死,并非病逝!如若不信,這會兒民德還不曾下葬,太醫(yī)院被這心毒狠辣的親叔叔收買了,民間自還有醫(yī)師仵作,開棺一驗便知!”
太子妃本是口齒相當(dāng)清晰之人,她這一段說得有理有據(jù),又因聲音凄婉,愈加顯得悲傷凄涼,柔腸寸斷!
這會兒連姜相也是說不出話來了,眾人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看仁王。
謝玉卻翹了翹嘴角,她還當(dāng)真很擅長避重就輕啊。
明明是太子妃自己下手毒死了太子,這會兒卻說得好似太子是被仁王的刺客殺死的,其實她也沒說假話,只是側(cè)重點(diǎn)不同,聽者得出的結(jié)論也不同罷了。
站在堂前的仁王已經(jīng)氣得要吐血了,原本應(yīng)當(dāng)很順利的,結(jié)果莫名其妙來這么一出……這太子妃腦子被門夾了嗎?她不要她女兒的性命了?
太子妃卻傲然站在堂中,手中仍然拿著那柄匕首指著自己的喉嚨,眼淚在落,卻看著仁王冷笑。
“還不快把太子妃帶下去!”仁王惱羞成怒道。
太子妃冷冷道:“若是看著你這喪心病狂的兇手坐了皇位,倒不如讓我死在這政平殿,頂多到地下去陪民德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