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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一輝面対這種場合也不慫,照舊發揮自己的口才活躍氣氛,然后等氣氛暖起來,再讓梁曉雪談談衛生站的一些要求。
這一開口就展現了專業素養,不是隨便一間房子就能當作衛生站的,要通風不能潮濕。衛生站是病人來往的地方,那來來往往得帶來許多病毒細菌,不能給它環境滋生,不然対病人沒好處。
還有藥物方面的問題,西藥暫時沒有,那中藥要保存也是有條件的,最好曬干打了柜子來放,不能一整包堆積在角落里。而且分門別類擺放更有利于拿藥。
這個年代的農村人対醫療衛生問題知之甚少,基本是一片空白,所以她得講清楚,給他們普及一下基本衛生知識。
不過再多的也就沒有提,畢竟是在鄉下,得考慮到實際情況。
“那看病要多少錢?”婦女主任不虧是掌管家里財政大權的,第一個就問出了大多數人關心的問題。
在農村人們很少上醫院看病,一是因為醫院遠,走一趟去鎮上耗時長,二則是因為看病貴,農村人是真的沒錢,這一年到頭在土里刨食,沒有別的什么收入。而他們下坎山村本身就是個窮鄉僻壤小山溝,公中上哪有什么錢,所以工分也是很便宜的,忙活了一整年可能連十塊錢都沒有。
這個時候的很多農村人都是生不起病,能熬的就熬著,實在熬不住了才會去醫院,但是要是到了醫院發現醫藥費難以承受,那很多人可能就直接選擇不治了。
這是真的看病難的時代。
梁曉雪沒打算通過看病從村里賺錢,但是不能讓她白陶藥費,這個是底線。很多事情一旦變成了免費的,那換來的可能不是感激,而是無休止的索取,人們習慣在免費之后,対這件事的態度就會變成理所當然。她不想自己的工作被視為理所當然。
她看了顧一輝一眼,意思就是這話顧一輝來回答,她能対醫學專業問題侃侃而談,但是其他要扯皮類的事她更喜歡保持安靜。
而且這個問題在家里已經討論過了,顧一輝也不難回答。
“村子能夠接納我們,讓我們在這里安家落戶,我們一直很感激,而且現在我們也是村里的一份子,給村里人看病,自然不會收什么診費。”顧一輝先打了個感情牌,表明一下他們都記得村里人的收留之恩,不是忘恩負義的。
“那是不是說以后找你看病都不用錢了?”還是那位婦女主任周秀梅,一聽不收診費,那是高興得眉開眼笑,能不花錢是最好了。
顧一輝臉上絲毫沒有半點變化,依舊是笑意連連,“是的,如果村里提供全部的藥材,那村民看病需要的藥費我們也不收。”
意思就是不要錢可以啊,你們自己出藥唄,把要弄齊整了,我們過去上班看病就成,就當作以前在醫院上班了,沒工資,但有工分,工分就是糧食,那也足夠了,反正在農村看病也不可能動什么大手術,收錢也收不了幾個。
“藥材?村里哪有藥材?你們來的時候不是帶了很多藥材嗎?用那些不就成了?”婦女主任周秀梅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說完話卻見大家安靜下來目光盯著她,一時間有些不自在,嘟囔了句,“咋了?我說錯啥了?”
不得不說在場還是有些干部心里是贊同周秀梅這話的,誰都有些小心思,想占點便宜,周秀梅替他們說出了心里話,卻沒好意思附和她,畢竟人家不收診費已經很好了,連別人的藥材都要占有,那確實是有些過分,畢竟那是屬于別人的私有財產,就跟屬于他們的糧食一樣,平白讓人拿去充公,心里哪能痛快。
因此都沒那么大臉附和點頭,不能因為人家是外來戶就往死里欺負,而且他們看著也不像是好欺負的,哪怕年紀輕輕,敢為了保全自己家產就遠走他鄉,這份膽氣真沒幾個人敢有。
氣氛沉默了一下,顧一輝和梁曉雪并沒有先開口,就安靜地坐著,也不著急,臉上也不惱,好像什么都沒聽見似的。
他就是想看看是不是全部人都是這么想,要是真的眼皮子這么淺,心腸這么歪,那他們以后也沒必要対村里太好,弄完戶口,日后尋摸個由頭就可以離開了,也沒必要做點什么,有這樣村干部的村子是扶不起來的。
好在周大平這位村長沒有人顧一輝他們失望,率先開口打破沉默,訓斥了下周秀梅,“說的什么話!那藥材別人就不用錢來買?是大風刮來的?你一個婦女主任咋好意思說這種話,嫌害臊不?”
這是不給留面子了。
其他村干部聞言也是閃過不好意思,確實不能有這樣的想法,紛紛附和,“対,藥材還是要錢買的。”
“嗯,不能白拿。”
周秀梅被說的一陣尷尬,看到大家不認可的模樣,又看到顧一輝臉上的笑容,半點不生氣似的,眸子還特別平靜,心里忽然涌上一種怪異的感覺,趕緊挪開了視線賠笑著道歉,“是嬸子口快,一時間說錯話,別介啊。”
審時度勢,向來是周秀梅的特長,不然也混不到婦女主任這個活,平時能干些輕省事呢。
顧一輝笑容真誠了些,“其實那些藥材也不是特別貴重,就是一些普通的中草藥,村里既然把那房子給了我們,那我們出點中草藥作為買房子的錢也是應該的。”
雖然聽到了周大平為他們說話,不過也不代表著藥材就能白給出去,得有個由頭,否則還真以為他們是好說話好欺負的。
而且那房子周大平只說給他們住,并沒有說給他們,那就意味著這房子不屬于他們,還是屬于公家,萬一哪天發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一下子收了回去怎么辦?這用中草藥材來抵,那是正兒八經付了代價的,以后不能輕易尋由頭弄回去,也能堵住別的村民的嘴。
意思是這個意思,話卻說的很好,不說我們要買,而是說你們既然這么大方直接送了房子給我們,那我們得接受你這情誼,用些中草藥來感謝你們。
不攤破在明面上,給人留了面子,這就是說話的水平。
周大平他們聽到這樣說,那也只有高興的份,畢竟這個時候農村房子值不了多少錢,而且一開始就讓他們住了,基本等同于默認給他們了。
當時不提房子錢是有考量的意思在,雖然同意讓他們落戶,但是還得看看這日后相處,三個月后正式落了戶口了,再來意思意思收點房子錢也行。至于這三個月會發生什么,這大家也不知道。
現在既然主動提起,那就順勢著同意吧,也不經過什么三個月考核,往后都當同村人。
顧一輝挺高興這結果,于是又給他們提了個建議,“我們能出的中草藥種類數量都有限,用了就少了,不如也發動村里有空的人去山里采藥?采來曬干,自己村里能用,多的還能夠送去鎮上賣給收購的。”
“這主意是不錯,但是我們村里人基本不怎么認識藥材。”這說的也是大實話了,他們哪里認識什么藥材,就一些像車前草這樣基本的去火草藥是老輩人口口相傳教著認的,鎮上收購也值不了多少錢。
“沒關系,我可以教大家認草藥。”梁曉雪聽了半天,這時候才開口道。
她自從有了那金手指之后,才知道這世間萬物有那么多是可以做藥的,光是這山上豐富的植被就能找出許多來。而且她去過鎮上的藥店,大概也知道什么藥材比較值錢,如果這邊有這種藥材可以讓他們多找點去賣,一些不太值錢的可以自己留下來作為藥用儲備,平時能用上,不浪費。
而且她發現這金手指除了辨別藥草功能,在制藥方面也対她多有益處,比如藥倒山里野豬的迷藥,給鄒茜玲做的防狼迷藥,都是依靠著金手指牽引的。
“那這真是太好了。”不說能不能賣到鎮上收購站,光他們自己用就能夠省下不少開支。
這件事就這么說定,先把村衛生站建好,再教村民認草藥,之后要不要教人學醫術,這就先不提了,她自己心里是樂意,但是暫時旁人也不是很信任她的醫術,等她慢慢看診之后再來說時機比較好。現在說了沒什么用處。
一談完這些也沒什么要說的,顧一輝和梁曉雪便先走一步,村委會辦事處就剩下他們這些干部在。
沒了別人,周大平便也不打官腔,直接再提了一下剛剛周秀梅要求顧一輝他們免費把藥材拿出來的事情,“你也別以為我們村收留了人家就是天大的恩情,要是梁曉雪那醫術真的厲害,哪個村子不要他們?而且你真要這樣做了,讓人心里不痛快了,她看病能盡興給你看?那群娃子都不是簡單的,別成天把人當四六不懂的小孩。”
這話是說給周秀梅聽,也是說給其他心里動過這個念頭的其他干部聽,免得以后還這樣腦子不清醒。周大平跟顧一輝他們接觸這短短的時間,就能看得出來這些娃都不是好欺負的,也不是能欺負的,他們會為人處世的道理,會說話,又會認字會識數,別看現在落戶到這山溝里,可沒準哪天有機會就又成了城里人有別的大造化呢?
還是交好的好,他也看得出他們不是不念恩情的,交好了以后有大造化了還能幫扶村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