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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陽收回了鈴鐺,北千秋過了一會兒才眼神清明起來。等到曲若進來的時候,北千秋嚇得活像是見了老媽子,直往被子里鉆。
曲若一身風(fēng)塵仆仆,頭戴箬笠,深藍長衣,面色蒼白。他眼角微微垂下,面上更顯得沒什么精神,可這也似乎并不能折損他旁人難敵的雋秀五官。他抱著個藥箱,那是他常年帶在身上的。
仿佛只是敲門看診的普通大夫,曲若都沒看左陽一眼,走到床邊,棋玉和水云連忙退下去,谷銘在一旁饒有興趣的打量著他。
左陽早就習(xí)慣曲若從不拿正眼瞧人的習(xí)慣,坐在一旁倒要看看曲若來所為何事。
他伸手挑開北千秋衣領(lǐng)看到了脖頸上蠱蟲鉆進去的痕跡,又替她把脈,面色更是難看,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你的腦子是讓豬拱了么?”
北千秋捂臉:“我不是故意的。他忒不講理了……我也沒料到這不過是幾個時辰,他就找到了我。”這個他說的是伯瑯,左陽卻以為說的是他自己。
曲若一看便是千里快馬加鞭而來,身心俱疲,更是壓不住怒火。“你用這身子十日有余,你不逃也不聯(lián)系,現(xiàn)在落到這地步,你到底在干嘛!”曲若厲聲道。
不單是北千秋一哆嗦,這氣勢驚得左陽也是一抖。
“身不由己啊,多少年了就犯一次蠢,你可別說我了。”北千秋倒是開始賣可憐了。
左陽怎么聽都怎么不是勁兒,北千秋一大老爺們,跟另一個大老爺們裝可憐發(fā)嗲,卻怎么看都覺得這倆人好多年就是這么相處過來的——
想著四年前,北千秋也是膽大包天,卻惟獨有些怵曲若。
莫不是這倆人是斷袖!這曲若面上波瀾不驚口味也是重啊!
可北千秋用著李氏的身子不論干什么,他都有點別扭。
左陽竟從來沒想過北千秋可能是個女的這種可能性……
曲若過了半晌才伸手似安撫也似試溫的摸了一下北千秋額頭,嘆了一口氣,打開了藥箱。實在是左陽對于曲若的印象就一直是那個病弱的神醫(yī),在眼神的殺傷力上驚人,卻沒想到他從藥箱中拿出一把細窄三節(jié)槍,兩端兩節(jié)如同雙劍般握在手中,中間一截繞在身后,劍尖上均有鐵鉤,似乎還染著血并未擦凈。
那奇怪的武器,細瘦而嗜血,竟跟曲若的氣息十分相符。
他動作平常淡然的仿佛是拿出針灸器具般,將藥箱踢到一邊,對北千秋伸出手來。
左陽雖未想到他這般大膽,敢直入郡王府,想到單人救出北千秋,倒也不慌,緩緩拔刀。谷銘把自己縮到屏風(fēng)后頭,只覺得這長安城內(nèi)怎么比邊關(guān)還有江湖氣息,滿頭是汗也不敢吭聲。
侍衛(wèi)都在外頭候著,院子里平靜的仿佛雙方拿的不是刀一般。
曲若伸出了手,北千秋卻并未像以前一樣把手遞給他。他轉(zhuǎn)頭看過去,北千秋慘白而美艷的面容上擠出一絲笑:“我要留在這里。留在長安……留在南明王府。”
曲若面上一冷。
這看似是笑著商量,曲若卻知道從她嘴里說出來的便是命令。
“左陽,不如我們來合作,我在長安還缺個好住處,這里倒是不錯。”北千秋往后一躺仰倒在床上。左陽心中一動,正權(quán)衡著北千秋的目的。
曲若緩緩開口:“千秋,我真想弄死你。”卻也緩緩半跪在床邊,慢吞吞的收起了三節(jié)槍,看向左陽:“給我也備個屋子,我要住隔壁。”
左陽感覺這氛圍太詭異了。
他不是要抓殺父仇人么?!他不是要生擒北千秋么?!
為毛南明王府變成了狗男男長安根據(jù)地了!
☆、第9章 對談
左陽就知道事情會發(fā)展成這個樣子。
既然北千秋說他自己不是主謀,那左陽就要從他口中逼問出其他細節(jié)來。可要是真把北千秋關(guān)入地牢之中,北千秋絕對會為了一口熱菜一張暖床死也不說。
反正有了鎖魂鈴,北千秋身上已有蠱蟲也是絕對做不了假的,就不怕北千秋不說實話。至于她要占著李氏的院子,要吃燉了八個小時的桂魚和用了川貴花椒的毛血旺……就讓她折騰去吧。
左陽惱火歸惱火,也不至于養(yǎng)不起個張嘴要大魚大肉的。隨便讓下人去給弄了。
更是那天曲若來后,北千秋說愿意助左陽,卻只提了一個要求,就是去參加林家的宴會,好歹要知道現(xiàn)在林家是個什么境況。
左陽不會被她拿著當(dāng)槍使,可現(xiàn)在林家在朝堂上風(fēng)生水起不說,手中關(guān)于當(dāng)初兵變的證據(jù)也越來越多,左陽是覺得該找個機會,將林家打壓的一蹶不振才是。
可他沒想到能全然不顯山露水的法子,或許北千秋那里有更好的主意。他就先縱容著北千秋在院子里浪著。
付嬤嬤倒是張羅著都讓人給伺候好了。左陽好歹是這一共就兩口人的府上的主子,這個主子看著不管,下人卻理解成他要把犯了病的李氏寵上天去,誰也管不了啊。
在左陽不知道的時候,北千秋的屋里搬進了府里庫存中最好的玩意兒。
臨著后窗瑩白窗紙下是秋香色長榻,鋪著黛色絨毯,兩邊便是擺著高腳插白鶴芋的青瓷瓶。屋內(nèi)擺飾用色文雅,地上鋪著撒花短絨洋毯,幾副帶著腳踏的大椅隨意擺著,倒多了幾分閑適的意思。
惠安公主是個鐵血女漢子,平時歸家少,也不愛享受。這些御賜的玩意兒全都不用直接扔進庫里,讓北千秋撿了便宜去。北千秋可是個識貨的,只瞧著那插花的青瓷瓶都是越窯產(chǎn)的八棱瓶型精品玩意兒,第二天棋玉去收拾東西的時候,那瓶兒就不在了,單瞧著幾支白鶴芋蔫不拉幾的插在長榻的縫里。
付嬤嬤知道這事兒氣的吐血,這還是那個李氏?!連個越窯青瓷都沒見過也要拿?!
下人們自然瞞的好,沒一個聽說了主屋里北千秋和左陽動手一事,還兀自埋怨著李氏轉(zhuǎn)了性子。
還有屋里養(yǎng)了個什么勞什子神醫(yī),卻跟婦人住在一個院里,平日里沒少見著倆人并排走在一起說話,這可真是反了天了!
小郡王糊涂到連外男都敢放進來!付嬤嬤在宮里呆了那么多年,自然知道再惱火她自己也是個奴才,總不能跑去捉奸,她只能聲淚俱下的去找惠安公主說。
真正的惠安公主還沒回來,這是那個易容的,前兩天剛被北千秋弄得差點死過去,躺在屋里養(yǎng)傷,就算隔著簾子聽了付嬤嬤說的嗓子都啞了,也不能做什么。
就算左陽和惠安公主沒有指示的情況下,她也知道該怎么做才是最符合惠安公主的行事風(fēng)格,幾年來從未出過差錯。可當(dāng)真正的惠安公主在時,她便要縮回到無人知道的角落,做誰也不是腦子空白的她自己。現(xiàn)在左陽對她的要求就是做著惠安公主,在其他事情上好好應(yīng)對,對于北千秋一事就當(dāng)沒發(fā)生。
這并不多的要求,她便老老實實照做。
付嬤嬤自然無法,只得忍著氣讓人搬了半人高的瓶子,下半邊都填上沙石讓人拿不動,才給北千秋屋里送去。
這事兒到左陽耳朵里就成了笑談,南明王府里從不缺好東西,北千秋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就讓她拿去吧。果不其然第二天,等他到北千秋屋里,那個半人高的瓶子不見了,只剩下地上一片沙石,棋玉正在愁眉苦臉的打掃。
北千秋鞋也沒穿,一身艷紅寬袖長裙,光著腳盤腿坐在窗邊,手里拿著個話本子,在光底下瞇著眼睛用手指著讀,露出一截藕臂,上頭還有針灸過的痕跡,滿身都是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