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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晴沒聽清前半句,只聽著說四年未見,想著李氏應該也入過宮,便笑了笑不以為然。
然而這邊,左陽進了御書房半天了,順帝都沒抬頭看他一眼。房內日光正好,香云繚繞,順帝埋頭批折,專注認真。
等了小半個時辰,順帝抬起頭來,一臉無辜:“啊喲,你來了啊左陽!瞧我這——”太用功了,沒發現。
左陽真心日了狗。
他自十二歲至十七歲一直在宮中長大,那時候,大他九歲的舅舅順帝登基沒多久,兩人少不得見面,左陽真是對順帝的演技五體投地。
裝無辜,裝不懂,裝蠢,裝為難。
靠著各種演技,表面上是無能略蠢,手無大權的慫逼皇帝,實則能在這龍潭虎穴的長安,坐穩皇位十五年,各個世家并沒有能誰權勢滔天把持朝野,他也絕不是等閑人。
只是長安城內,他玩的挺好,不代表皇城外也是在他掌控之下。
邊陲戰亂,淮南水患,也不知道是命不好還是恰逢社稷江山飄搖……盛朝并未在順帝的領導下走向幸福和諧的明天。
當然左陽跟他熟,不代表順帝內心跟左陽熟。
雖是舅舅侄子看著親,但這倆人也是除了放屁扯淡乎吹逼,就沒說過幾句真心話。
“我正是急著想問問你,太后生辰,你準備了什么禮?”順帝放下筆問道:“我沒想好,但是再不準備就來不及了,想著你做事周到,就問問?!?
媽蛋就為了問一句禮物的事兒么?!
……這比上廁所到一半被拽出來只是問一句今天你吃飯了么——還膈應人!
左陽卻只能笑著:“備了真珠舍利寶幢,是蘇州趕了六年才做出的稀奇玩意兒,塔頂嵌了水晶珠,整個塔光工藝就用了六七種?!?
“知道太后喜歡佛器,倒是仔細。”順帝起身:“我這邊還覺得送禪宗畫像不合適?!?
左陽沒想著順帝真要跟他好好討論禮物的事兒,只得捧著說禪宗畫最好不過了。
兩人討論完禮物的事兒,順帝又坐過去繼續批折子,沒讓左陽走,也沒開口。左陽過了一會兒,說道:“皇上可知道就在我啟程的一炷香時間前,林續死在了府中。”
順帝抬了抬頭,眼睛還在看折子,似乎表示正在聽他說話。
“有刺客混入樂伎,臣只知道林續死狀極慘,還并不知道詳情?!弊箨柋砬橐埠艿?。
“就在你進來的前一會兒,徐瑞福剛來通報。”順帝似乎并不覺得這是什么特別大不了的事情:“要查,徹查,靖王叛變后好不容易安定幾年,別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皇上認為是私仇結怨,還是——”左陽起身,極為隨意的在屋內走動。
“林續在朝堂上可是誰都不得罪的墻頭草,倒是聽說他民間名聲不好,可朕也不信民間還能有人進府殺他。”順帝說道:“朕想不出誰會殺他,莫不是對太子有異議之人?”
“唯有大皇子可以相爭,可大皇子今年也不過十三歲,更少與外臣接觸……”
“那你的意思是可能是宮里哪個皇子母家人所為?”順帝總算抬起眼來,一雙極為討女人喜歡的桃花眼看著他。
“臣只是猜測,畢竟這事情總是要有個理由。也有可能是林續參與了一些不該參與的事情,得罪了些不該得罪的人?!弊箨柟淼?。
順帝過了一會兒才冷冷哼了一聲:“快到太后生辰了就出這檔子事兒,真晦氣。叫人去查!這事兒就委派給你了,畢竟你在場了解,和林續關系算不得親疏,叫大理寺那邊協助你就是?!?
左陽無奈嘆了口氣:“早知道我就不提,非要我去辦?;噬嫌植皇遣恢牢液痛罄硭履菐腿岁P系不好。父親被殺一事四年都審不出結果,我都差點跟大理寺撕破了臉面,現在又要我去——”
“誰叫你提起來了?!表樀酃创轿⑽⑿α丝戳怂谎郏骸斑€有別的事,淮河洪災,幾個商會哄抬米鹽價格,恐怕沒有當地知府授意不敢這般大膽,你辦完這件事兒,就去替我把這件事跑了,詳細的過兩天再跟你說?!?
“朝堂上那么多閑出鳥的,干嘛就叫我去!”左陽抱怨起來,斜靠在椅子上,一副和順帝十分親昵隨意的樣子。
“要不我就給你插虛名,讓你來上朝??烊?!你自個兒的軍士在貴陽,都快吃不上米面了,莫不是跟這事兒有關,我要是不見著今年內南方鹽糧降下價來,就讓你自掏腰包——”
左陽哀叫一聲,捂著臉。
順帝會裝親昵,他就不會了么?裝成敢跟皇上抱怨耍賴的侄子,可不難。
“話說……我倒是有一事一直想問你?!表樀厶痤^來:“當初救你之時,殺了老南明王,你可有恨過我?!彼麤]用朕。
左陽愣了一下,垂眼道:“他叛變了我們全家,死有余辜?!?
順帝扯出一絲笑:“我最怕的就是你恨我?!?
左陽卻不想再說了。
老南明王與靖王勾連,害死左府之人,挾惠安長公主與左陽隨靖王殘余私逃——本來這四年左陽也是這么認為的,然而再見北千秋,心中將往事翻來覆去的回憶,卻是另一番感受。
北千秋用著老南明王的身體,帶著褐色軍服之人沖出長安,出了城對左陽說的第一句話是:
“你長兄斷絕糧草被逼入長谷關,柔然破關,殺的無一人存活,他的頭被掛在了軍旗之上?!?
左陽眼前一黑,惠安長公主身子一僵,卻硬挺著聽完了后半句話。
“然而糧草本該半月前就送到,卻被流民所搶。一路護送軍糧被流民搶奪,這就是笑話,是連理由都懶得糊弄——!”惠安公主顫聲道:“別跟我說此事跟你沒有關聯!左安明的尸體停在院內你毫不吃驚!用令牌將本應該守在家中的親兵調走到不知名的地方——!你一把年紀,到底是要跟誰勾結,毀了這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一家人!
當時的左陽坐在馬車中,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我幺妹在何處?”
“我不能說?!北鼻锏穆曇麸h在藍的發黑的夜色里,她岔開了話題:“馬上就到了祁縣了。”
“……求你把我幺妹換回來,她還小,她會怕的?!弊箨枟l件反射的竟然去求那個他剛剛知道名字的魂魄。
惠安長公主一把拽住左陽:“不要求——他已經叛變,已經不是你爺爺了!”
惠安并不知道那縷魂魄的事情。
“她會好好的?!北鼻锏耐自谝股锓路鹉粓F靜靜燃燒的火焰?!白箨柲闱倚盼摇!?
我……如何信你。左陽并沒將這句話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