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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和行進的人馬停在了路上,北千秋說話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合著左晴微弱的哭聲和母親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他隱隱約約聽著北千秋在讓部分人離開,另部分人和他留下在這里。
隊伍似乎整齊的分為了兩部分,其中人多的那一部分選擇了離開,腳步輕巧的踏過草叢,漸漸遠了,北千秋帶著一小隊的人,留在馬車邊。
遠處,從長安城的方向傳來了馬蹄聲,一隊少有幾百人的騎隊趕來,和北千秋那邊不過幾十個人的腳步聲相比,這陣陣馬蹄聲就如同敲在每個人耳膜上的鼓槌。
來者怒喝道:“左老將軍,你背叛皇上與靖王私通,此刻又挾長公主來威脅皇上,逃到這里——罪可當誅!”
在聽到雙方短兵相接的一瞬間,左陽心里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他自己可以死,卻不能讓家人落入未知的境地!左陽心下一橫,猛然拽起左晴和惠安長公主,一腳踹開木頭馬車的窗戶,將馬車后面一面車壁毀壞,將二人推下馬車——
他手里握著藏在靴子里的短匕首,抱起左晴,拽著惠安長公主,往夜色中狂奔而去!
他只想著一定要帶著家中兩個需要他保護的女人離開,卻沒有回頭。
他只想著北千秋一定疲于對付長安趕來的騎隊,沒法抽出手來抓住他們三人。
他沒有回頭。
左陽若是回頭,必定能看著那幾十個人圍在馬車周圍,站成一個半圓,面對著呼嘯而來的騎兵,背后護著的是正在狂奔的左陽一家。
若是回頭,定能看著北千秋站在車頂,望著他們一家三口消失的身影,身上的披風吃飽了風的獵獵作響,老南明王的身子深深舒了一口氣,轉過頭來拉滿弓,對準了與手下廝殺起來的禁衛騎隊。
可他并沒顧得上多看北千秋一眼。
左陽那時畢竟眼里只有家人,北千秋對他來說只不過是一縷似敵對的孤魂。
他手里握著藏在靴子里的短匕首,抱起左晴,拽著惠安長公主,往夜色中狂奔而去!
他只想著一定要帶著家中兩個需要他保護的女人離開,卻沒有回頭。
他只想著北千秋一定疲于對付長安趕來的騎隊,沒法抽出手來抓住他們三人。
他沒有回頭。
左陽若是回頭,必定能看著那幾十個人圍在馬車周圍,站成一個半圓,面對著呼嘯而來的騎兵,背后護著的是正在狂奔的左陽一家。
若是回頭,定能看著北千秋站在車頂,望著他們一家三口消失的身影,身上的披風吃飽了風的獵獵作響,老南明王的身子深深舒了一口氣,轉過頭來拉滿弓,對準了與手下廝殺起來的禁衛騎隊。
可他并沒顧得上多看北千秋一眼。
左陽那時畢竟眼里只有家人,北千秋對他來說只不過是一縷似敵對的孤魂。
☆、第13章 冷靜
他跑的兩只腳被荊棘扎傷,惠安公主穿著家內行走的軟底鞋早已雙腳磨破,他咬牙蹲下,強要背起不斷拒絕的惠安,將昏過去的左晴抱在身前,不敢放慢一絲速度,牙根咬的咯吱作響往前走去。
等他看到祁縣的燈火時,兩只鞋不知掉到哪里,光著的雙腳腳跟幾乎要露出了骨肉。
左陽幾乎是跪倒在那祁縣最靠近他的燈火邊,惠安長公主將他扛起,拖入了縣內。
走入祁縣并不熟悉的街道,左陽并沒有看到想象中的空蕩,只看見了近四千的軍士,成列跪在地上,黑壓壓一片人頭,沒一聲動響。
那是左安明手中精英的精英,是幾個時辰前惡徒闖入家中時本該出現的私兵,他們此刻齊齊跪在這里,左陽覺得嘲諷極了,他幾乎要笑出聲了。
“臣周福安,受人之命在此等候長公主與左三郎。”左安明最信任的近臣周福安跪在地上,卻是狠狠磕了一個頭,額角頭破血流。
很明顯他知道,他在這里的等待,導致了左安明的死,導致了幺妹左嘉月的失蹤,導致了左府被付之一炬。可周福安卻仍然在這里跪著等著,仿佛在遵循一條死令。
是北千秋命令的么?
左陽想問,嗓子已經再說不出一句話了。
周福安默默牽來了兩匹馬,扶著二人上馬,惠安公主甩開他的手,冷笑著踏上馬:“給我一柄□□。”
左陽本想讓人照顧左晴,卻又不放心,拍醒了丫頭,讓她坐在自己身前。左晴發抖,卻沒有從馬上倒下去,挺直著脊背沒有靠在左陽胸口。
他心里贊嘆了一聲,果然是左家的人啊。
馬蹄聲傳來,一陣禁衛鐵騎出現在左陽面前。
然而左陽先看到的是他們手中的長弓和冷箭,才看到他們濺滿血的銀甲,為首的是李氏二子李慶云,為禁軍教頭已有六年,在京中頗有名威。
他看見左陽背后的四千軍士僵了一下,抬起了手,笑道:“長公主,李某護駕來遲!本以為這祁縣之中盡是靖王余黨,沒想到是長公主近衛——”
他身后的幾百鐵騎放下了長弓,左陽心里似乎有半分思緒,卻沒能抓住。
惠安長公主過了一會兒才說道:“皇上可好?”
“尚有不少靖王余孽在宮城周圍,皇上擔憂長公主安危,早早派臣等來保護長公主,卻沒料到被叛軍拖住了腳步,前往南明王府卻沒有找到長公主,此時才趕來——望長公主莫要罪怪。”李慶云下馬跪在惠安長公主馬前。
惠安冷笑,她長發散亂,端坐在馬上,卻依然是多年前膝下已有三子卻仍沖入宮中,在奪嫡之爭中為當今皇上謀得一片天下的長公主。
惠安偏頭看了一眼左陽,那個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東西,左陽一個激靈仿佛懂了。
他抬起沉重的鐵槍,將那槍頭的紅纓甩了個花,高聲道:“眾人且隨我進京保護皇上!”
響應的是排山倒海的呼喝,那些軍漢的聲音里包含著隱忍的愧疚,包含著憋屈到極致的難堪,也包含了死也要護著左家的決心。
左陽快騎帶隊,左晴被他拋給惠安保護,人馬快速走出祁縣,穿過剛剛他逃過來的那一段黑暗的路。騎著馬,左陽才知道剛剛逃過來的那段路,在他心里那么長,回頭望去那么短。
短到以至于不過片刻,他就看見了亂箭射殺的滿地尸體,以及他剛剛打破車壁的那輛馬車。
那一地的尸體,全都是李慶云手下的騎兵,竟然沒有一人身著褐色軍服。北千秋的人都全身而退了么?!左陽心里不知道怎么的,竟然突突跳起來。
本想往前望去絕不回頭,可他眼角的余光看到老南明王的尸體直直跪倒在車頂,身上扎滿的亂箭在火把下隱約閃著冷光,他驚得脊背一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