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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斗爭這些復仇就像是臺階上層疊盤繞的荊棘,如同活的一般順著你的小腿往上爬。想往前走,不但自己一身是血,還指不定別人會被拖入盤繞的荊棘中吞噬了性命。左陽的心里,只差再來一根稻草就會完全崩潰壓垮。
他感覺北千秋的頭靠過來,忍不住伸出手去攬住了她,用力的不行,咬了咬牙,親了她額頭一下:“你先走,南九不會殺你的,他應該不知道鎖魂蠱的這點作用,殺了你也沒用,一定會放你走,你去城內找我哥。”
“他應該還沒走遠,我現在貿然出去,就是暴露你的位置,再等一等。”北千秋仍是很冷靜,兩只手貼著他面頰,額頭和他額頭相抵,低聲道:“左陽,你自己才要好好的。你對別人來說也很重要。”對她來說更重要。
因為她早已麻木的心,因為長公主而驚醒,她或許是自私,但忍不住想若是一個不小心,左陽或許也會像這樣冰冷的停止呼吸。她第一次覺得死亡簡直就像是逼在眼前的尖刃。
北千秋說了一些話,漸漸說起了長公主,有一些是左陽沒聽過的,他要北千秋說的細一點給他聽,北千秋注意著外頭的動靜,聲音輕輕慢慢的跟他講起來,似乎在安慰他,她這時候,倒是體現出活得久年長些的感覺了。
“我剛來這地方沒多久,才發現自己可以不死,一開始很驚喜,后來就很可怕了。我有一段時間,自暴自棄的求死過,變著花樣的想弄死自己,我討厭這個時代,可我卻不得不呆在這時代,身子越換越差,日子越過越不如以前。來到這個時代的不過兩三年,有一次,我成了一個農戶家里的女人,下雪走遠了,差點在雪里凍死,結果發現當時的大雪中,還有一個十五六歲的華服女孩兒,帶著一個凍得滿臉鼻涕的小男孩兒。”
“我凍僵在樹下,以為她會剝下我的衣服,給她弟弟,可她沒有,她將我拖入一處山洞里,分了一點馬肉給我,山洞里燃著火,大雪封山,她已經在那里住了四五天了。很難想象一個看起來就是養尊處優的女孩兒,自己生了火,殺了馬,還帶著弟弟生活在漫天的學里。那個山洞,就跟咱們現在這個差不多大。”北千秋輕聲道來,她不太善于記事,這段回憶倒是深刻。
“我其實是想求死的,她卻非要救我,倔的一根筋,我說要死,她跟聽了天大的不可置信的話一樣,還以為我魔怔了打了我一巴掌。”北千秋笑起來,左陽也忍不住想笑,一根筋的倔,來形容長公主再合適不過。
“山洞里的馬鞍都是金鑲玉的,我才知道她是公主,而且估計是皇上最受寵的公主,她帶的男孩兒,就是伯瑯。她與謝漱玉——就是太后,當時都愛慕左安明,她去求了先皇,左安明又跟她偶遇幾次,兩人心心相許,就訂了婚。太后知道此事,又被家里安排了入宮,幾乎想死,就伙同三皇子,派人給皇家獵場做手腳,長公主在冬季圍獵的時候就被人故意引上了禁山,又逢大雪,她就被困在山里,先皇派人去找也沒能上得了山。”
就在那山洞里,北千秋凍壞了一條腿,只能躺在稻草上,點著的火堆燎的四周都是濃煙,山洞里還有寒風往里灌。最后一點馬肉也吃光了,一身紅色戎裝的惠安還是個少女,坐在一邊收拾自己的小匕首和披風,她決定稍微走出去一段,找一點吃的。
伯瑯不同意,他雖年紀小卻也知道外邊危險,拽著惠安不撒手,惠安沒辦法,只能讓北千秋抱著他,自己下山去。北千秋雖然挺想報恩的,但奈何惠安少女時期是個連太子都敢照臉打的性子,非要下山,北千秋總不能抱著她的腿不讓她去啊。
惠安剛下山,剛剛還哭喊的伯瑯立刻變了臉,他走到馬鞍旁邊,從馬鞍旁邊的小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冷靜的走到北千秋身邊。北千秋被這種級別的兩面三刀嚇得說不出話來,伯瑯卻開口了:“要不是你,馬肉足夠我們再吃七八天,說不定到時候雨雪就停了。你真該凍死在雪里。”
北千秋誠懇的看著才七歲左右的伯瑯,說道:“不好意思,我總是餓,比較能吃。”
“我要殺了你的,說不定砍了你的手腳腦袋把你扔進火里烤,阿姐也猜不到這是個人。”伯瑯手里的匕首往她脖子上用力了一分。
“可我有胸啊,也沒什么動物能有我這等胸圍。”北千秋托了托自己的胸,她本來就求死的,這會兒還能暖暖活活的,也沒什么不好。聽了北千秋的話,伯瑯臉白了白,看得出要烤了她的恐嚇,恐怕也是伯瑯隨口說出來嚇唬她的。
北千秋指揮了一下說道:“你力氣太小,正面割是割不開的,喉管很硬,你往右邊脖子下面這個窩里,豎起來刀往里一捅,再拔|出來我就嗝屁了。”
她捏著刀刃,對準脖子右側,安慰道:“別怕,用力刺進去,你就是殺過人的男子漢了。”
伯瑯卻嚇到了,他默默收回了匕首,遠遠的坐在山洞另一邊,用足以殺死人的眼光看著北千秋,小心提防到了極點。北千秋也無奈了,等到了晌午雪停了,看著山洞外,只是地上厚厚的積雪依然沒有融化,她感覺自己的腿能動了一點,便起身拿著木棍當拐杖,想要出門找一找那個小公主。伯瑯一看她起身,驚得幾乎要躲到石頭后邊去。
北千秋走出山洞,剛要往下走,就看著一個頭發披風上落滿了雪的紅色身影,正艱難的往山上來,她手里拖了一只還沒成年的熊。那熊要是直立身子,比她都高了,惠安卻只收了點輕傷就殺死了熊。
北千秋目瞪口呆,這姑娘,簡直是戰斗民族出身啊。
惠安走進山洞來,還喜滋滋的割掉兩只熊掌裝進馬鞍里,說是要帶回去給父皇補一補身子,伸手嫻熟的剝了熊皮,用石頭磨掉皮內的血肉,跟一件衣服疊在一起,披在伯瑯身上。北千秋當時只有羨慕的份,才知道這姑娘小時候就跟著先皇上過戰場的……
等到了先皇帶人來找到惠安,北千秋也沾了一點光被送下山去。到了山下,烏泱泱一幫皇子太妃都在山下的行宮外,北千秋也有幸多看了一眼,惠安才下了馬,直接奪過先皇馬上的長弓,直接拉起箭來,一把射向了人群中還在假惺惺安慰的三皇子。
一片混亂嘩然。華服的宮妃和皇子四散而逃,長公主端著弓箭一臉堅定的站在先帝的馬前。
三皇子整個肩膀射穿,幸而留下一條命來,但右胳膊幾乎廢了,再沒有什么力氣。先皇怕此事鬧大,又偏袒差點死在山里的惠安,就早早封三皇子為靖王,劃分封地轟出了長安。
北千秋在山里凍了幾日,就開始病起來,她倒是無所謂,惠安竟然愧疚起來,說是這農婦救了她的命,要先皇派御醫來救治她。這一治,北千秋都想死了。
她每天喝兩大碗苦藥,動都動不得還要針灸,變著法的折騰著給她治病,要不是身體病的太厲害動不了,她都想一頭撞上床柱磕死得了,可惠安還每天都來慰問她,北千秋真想咬這姑娘啊!終于有一點,這身子御醫也救不回來了,她快死翹翹了,虛弱的醒過來,竟然看著惠安坐在床頭紅了眼眶。
喂你為什么要哭啊!你有本事傷心,能不能問問老娘的名字!你都不知道老娘叫什么啊——北千秋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老天爺一定會保佑你的。”惠安這么說著。
“恩,好好好。”北千秋虛弱道:“你有什么愿望說不定可以告訴我一下,我幫你轉達給老天爺,讓老天爺替你實現。”
“你還不一定能見得到呢。”惠安破涕為笑抹著眼淚道。
北千秋笑了笑。
惠安過了一會兒又說道:“不過要是可以,我希望老天爺能保佑我身邊的人都好好的。我弟弟能不被兄弟迫害,我和左安明能在一起,父皇不會生病,我以后的孩子也健健康康的。”
“太長。老天爺表示不想聽。”北千秋虛弱的招了招手。
“那就讓我弟弟先好好的吧,這點一定要傳達給老天爺。”惠安坐到床邊來握著她的手:“他膽小又身子不好,幾個哥哥都盯著皇位,他以后日子不會好過的。”
“你和你的小未婚夫不要老天爺保護了么?”北千秋這個身子已經快要睜不開眼了,她聲音低低的問道。
“沒事,我可以自己保護我自己,安明也可以。以后我的小孩也可以保護好自己。”惠安的婚期已經定下,屋內溫暖朦朧,她輕輕笑了一下說道。
“你是因為她說過這樣的話,所以才做了內司女官么?”左陽轉頭問道。
北千秋搖了搖頭:“她說過的話,我很長一段時間都忘了,我是為了自己手中有實權,才去做的內司女官。只是最近想起她的話來,有些悲傷。”
“那你是因為什么,一直偷偷保護左家。我知道的,這四年來,你私底下幫了左家很多的。”左陽問她。
“因為有一個少年,在六年前救我的時候,一邊拉著我的手狂奔,一邊哭著求我一定不要死。”北千秋聲音低低的:“左家人,總喜歡拼盡全力要我重視自己的性命。你們全家當中,就你跟惠安性格最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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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陽偏了偏頭:“可我不是沒能救得了你么,是我不夠強大,才讓你又吃了很多苦。”
“哎,跟你真的沒什么關系,他謀劃這些太久了。”北千秋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她起身道:“我好久沒聽到馬蹄聲了,你哥一直沒來,恐怕他在宣州膠著的厲害,我讓北門的人也在宣州附近,這里不能打信號,會被南九發現的,我去找一下北門的人,帶他們過來吧。”
她將匕首放回腰間,把弓箭拿到左陽觸手可及的地方:“你在這里坐著,不要離開。我估計這個山洞很深,里頭說不定能通向別的地方,要是南九帶人來了,你就往山洞里面走。”
左陽忍不住笑出來:“我不用你教我,在外頭行軍打仗的時候,什么樣的事情沒遇到過。”只是他側耳聽了聽,可水流聲遮擋了外頭很多聲響,他聽不清楚,問道:“是不是附近有馬蹄聲?”
“你聽錯了吧。”北千秋倉促的躬下身來,親吻了一下他的額頭,似乎又覺得不夠,用力的在他唇上咬了一下,才往后退一步說道:“曲若不知道會不會也來宣州附近跟我匯合,我先走一步,立刻找援軍過來。”
“好。”左陽笑著點點頭。他最期望的是北千秋走了就短時間不要回來,南九的目的是殺他,縱然北千秋沒有進入宣州或者是找到北門,南九在自己的命令沒完成之前,不會為難與她。最壞的打算也是她被南九帶走,可在左陽身邊,他覺得她隨時可能做出保護他的傻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