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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桐拉住蕭逸之的手臂,顫顫道:“不可以讓那匈奴人看見哲安叔叔。”
蕭逸之重重地握了握她的手:“放心!”
蕭逸之趕回后堂時,蕭勝之和敏達正在喝著葡萄釀。
蕭勝之狡黠笑起:“四弟真是舍不得溫柔鄉啊!這么久才到。”
蕭逸之向敏達作揖,用匈奴語道:“實在抱歉,讓將軍久等了!將軍覺得這葡萄釀如何?”
敏達聽他竟說出流利的匈奴語,很是訝異:“早聞鳴月莊少莊主博學廣聞,今日一見,果真是不同凡響。這葡萄釀仍上好之貨,比本將在西域所喝的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蕭逸之淡然微笑:“難得將軍喜歡,實乃鳴月莊之榮幸。莊中還存了些葡萄釀,將軍可以帶回王庭細品。”
敏達道:“本將一向耳聞鳴月莊中奇珍異寶多不勝數,就算是燕王府都過猶不及。今日前來是想冒昧向少莊主討樣東西獻給單于,恭賀單于大破月氏。”
蕭逸之掠見蕭勝之唇邊的笑意:“將軍請說。”
“聽聞少莊主從西域找到了一只夜光杯,這杯子,配上極品葡萄釀,正是送給單于最好的賀禮。”
“將軍果真消息靈通,這夜光杯在下也是剛拿到不久。”蕭逸之漠然地看了蕭勝之一眼“文叔,把夜光杯拿來。再把蓮花紅豆糕拿來給將軍品嘗,記得多加紅豆粉。”
文叔垂首:“老奴這就去拿。”
蕭勝之笑道:”我家四弟最會搞精細活。將軍若有什么大小東西想要,盡管來找四弟,他的點子可多著呢!”
蕭逸之淡泊道:“四弟的心思怎及大哥萬一。”
文叔把夜光杯和蓮花紅豆糕拿來。碧綠的夜光杯晶瑩通透,上纏繞個一只騰飛的大雕,極是雄偉逼真。蕭逸之命人拿來一塊黑布,把夜光杯圍住,蕭勝之和敏達上前一看,杯子在黑暗中閃出皓綠又微帶淡黃的光芒。蕭勝之和敏達臉色驟亮。
蕭逸之淡淡道:“拿到這杯子時的確以為是一件稀世珍寶。可惜,這杯子有個奇特之處,無論杯中倒入任何東西,都會變成血紅色。”話完,把一杯葡萄釀倒入夜光杯中。轉瞬間,酒變成血紅色,在碧綠色的杯子里,顯得特別詭異蔭寒。蕭勝之和敏達面容驟變。
蕭逸之漠然道:“曾想把夜光杯獻于單于,只是用這杯子喝酒就如同說單于嗜血成性,恐怕不僅得不到單于歡心,更是掉腦袋的大罪。大哥知道此事,沒與將軍說?”
敏達面色煞變,狠狠地掃視蕭勝之:“蕭大公子,你的提議可真好!”
蕭勝之大驚失措,急道:“將軍,我真不知這杯子…”
蕭逸之重重地打斷蕭勝之的話:“大哥此番失禮了,還請將軍多多包涵。鳴月莊中恰巧來了五十多埕上好的葡萄釀,將軍可以帶回與單于共享。剛好莊中有百匹江南來的頂級絲綢,也請將軍一同帶回,為將軍,單于與夫人們添置新衣。”
敏達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蕭逸之向敏達深深一揖:“大哥思慮不周,還請將軍海涵。將軍隨單于西征多時,必是一路勞乏。難得來到薊縣,在下想請將軍到華榕軒欣賞歌舞,洗洗身上風塵,不知將軍可否賞臉?”
敏達臉上的冷駿閃過一抹笑意,蕭逸之道:“華榕軒最近來了幾位西域姑娘,都是能歌善舞的美人,讓她們陪將軍喝上幾杯也當是鳴月莊向將軍賠罪。”
敏達哼道:“少莊主如此盛意,本將,就卻之不恭了!”
從華榕軒出來時,已是夜深。上了馬車,強忍了一日的蕭勝之狠狠地拽起蕭逸之的衣領,怒不可遏道:“你是明目張膽地誣陷我。別以為爹信你,你就可以胡作非為,你只是一個歌伎的狐媚孽種,你以為爹真的會把鳴月莊交給你?”
蕭逸之淡漠地凝視他:“爹信我就是因為知道我不會胡作非為。爹一向禁止我們與匈奴直接往來,你明目張膽地地向敏達通風報信,如果爹知曉今日之事,你認為爹會怪罪于誰?”
蕭勝之冷哼道:“你竟敢隱瞞夜光杯遇酒變紅的事,爹會輕饒你?”
蕭逸之狡慧地冷笑:“你以為夜光杯真是把酒變血紅?我明白地告訴你,這夜光杯中的酒,我要它變什么顏色,就變什么顏色。”
蕭勝之臉色凝結了。
“你和大娘不遠千里而來,不會只為了把林士德激回長安。我早料到你會打夜光杯的主意,只是沒料到你竟愚昧地勾結匈奴。你安排要敏達來搶杯子,一來想討好匈奴,二來借匈奴之手打壓我,的確是一箭雙鵰的好計。可惜,你算錯了!”蕭逸之的目光玄冷似冰,句句鏗鏘:“大哥,你以前如何待我,我可以記住,也可以忘卻。今日之事,我可以如實向爹稟報,也可只字不提。從今往后,如果我聽到你或大娘再對我娘出言不遜,以前種種,我保證會加倍奉還。如果你想打倒我,那你要先衡量你是不是斗得過我。你詐,我會比你更詐;你狠,我可以比你更狠。你要好好記住!”
蕭勝之的眸子漸漸被蕭逸之的身影占據、覆蓋。他看見的不再是四年前任他魚肉的畏懦男孩,或者兩年前青澀的少年,而是一只狡猾的狐貍,甚至一只兇狠的狼。
☆、第11章 癩蛤/蟆
蕭逸之回到廂房的暗室時,月桐已和衣倒在榻上睡著了。她手握匕首,眉間有輕微的顫抖。蕭逸之眼中泛起酸澀,為她輕輕地蓋上毛毯時,月桐猛地驚醒:“那匈奴人走了?”
蕭逸之點點頭。
“他,是匈奴的將軍?”月桐探問。
“他是匈奴右大將軍敏達。”
月桐心頭猛然緊繃,暗暗地拿緊匕首,防備地注視他。
蕭逸之看出她眼中的驚懼,淡然道:“鳴月莊與匈奴一向沒有交集。這匈奴將軍知道鳴月莊中有一個夜光杯,就上門討要,我把他打發走了。”
月桐狐疑地盯著他一臉從容:“他,真的,走了?”
蕭逸之冷冷清清道:“你放心,鳴月莊最不屑與匈奴打交道。再說,你一個農家女,他堂堂匈奴大將軍對你沒興趣。”
月桐雙眼一亮,忙不迭點頭:“對,我家是種葡萄的。只是,我一看見匈奴人就,就害怕。還是避開比較好。”說完,忍不住重重地吁了口氣。
蕭逸之鄭而重之道:“你既然為鳴月莊做過事,我一定會保證你和你叔叔的平安。我的帳一向算得清楚分明,不會讓你吃虧。”
月桐愣了愣,忙抽笑道:“謝少莊主。”
“走吧,我帶你回房休息。這些日子專心把琴棋文書練好,其他事情不用多想。”
兩人走出暗室,緩步走到湖邊時,隱隱約約地飄來縷縷簫聲。月桐仔細聆聽,喜出望外地歡呼而起:“康哥哥,是康哥哥!”
她疾奔向遠處湖邊的人影,蕭逸之劍眉緊蹙,快步跟上。
“康哥哥!”殷切的叫喚聲打斷了簫聲,人影在皎潔的月光下漸漸分明,月桐霍然止步,失落地輕喚:“劍書姐姐,原來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