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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茹把月桐帶到內堂時,眾人已列席。她看見哲安也在席中,很是詫異。馬二爺馬三爺看見月桐先是怔愕,再微笑作揖。月桐忙向眾人行禮,坐在哲安身旁。
蕭逸之為四人相互介紹后道:“馬三爺剛從月氏回來,帶來了些月氏特有的葡萄釀。雖然你家是釀酒的,你們離家已久想必會懷念月氏葡萄釀的味道,所以叫你們一起來嘗嘗。”
月桐眼眸一亮:“馬三爺去了月氏哪里?那邊的百姓如何?他們被匈奴趕到什么地方?王庭中有人逃出來嗎?有什么人被匈奴抓住了?有被殺嗎?還是當奴隸?”
聽到月桐水珠子般不間斷的提問,馬三爺微微一笑,緩緩道:“匈奴大軍把月氏百姓一分為二。大部分月氏百姓都被迫西遷,據我所知是去了伊犁。小部分南遷,在青海祁連山一帶游牧。匈奴大軍攻入昭武城后就把整個王庭包圍,能逃出王庭的人絕無僅有。月氏有五千士兵被俘,所幸被一幅刺繡所救。不過這些士兵就成了匈奴各王爺的奴隸,只是可以活下來已算萬幸。”
月桐顫顫問:“那月氏王子逃出來了嗎?”
“月氏王子被匈奴右谷蠡王追至秦嶺,之后就再沒消息。”
“右谷蠡王?”哲安大震“他帶了多少兵馬?”
“五千!”
月桐杏目怒張,滿臉絕望:“什么?五千?”
“匈奴單于翻遍了王庭也找不到月氏王的玉璽,想必那玉璽在月氏王子身上。但至今,仍沒有聽到匈奴傳來奪得玉璽的消息。那月氏王子很可能還活著。”
月桐望向哲安,淚水在眼窩中晃動,用月氏語問:“哲康叔叔和哥哥帶了多少兵馬?他們打得過五千匈奴兵嗎?”
哲安壓下心頭的顫抖,用月氏語回道:“王子會活下來的。就算是右谷蠡王的兵再多,王子也會活下來的。你們不是打賭誰會先到長安嗎?王子與你打賭,什么時候輸過?他會活著去到長安的,相信叔叔,他會活著去到長安的!”
月桐點點頭,擦了擦快要滑落的淚水,一口把杯中的葡萄釀喝下。熟悉又遙遠的味道把她的淚水再度擊落。
月桐穩了穩情緒,故作輕松地對蕭念之:“這葡萄釀是很好,但比不上我親手釀的。我去了長安后,要種一片葡萄藤,到時候我可以釀酒給你喝,那你就知道我不是吹牛。”
蕭念之微笑道:“我可沒懷疑過你會釀酒。現在你說你可以爬到月亮上去我也信。”
月桐泣笑而起。
晚膳后,馬三爺如蕭逸之所說的把玉筆拿出送給月桐。
月桐接過玉筆。這是匈奴攻進王庭前的一個月,母后送給她的。母后總是希望她能好好寫字,于是做了一支漂亮的玉筆,希望她可以因筆而喜歡上書寫。只是這筆在母后有生之時都沒用過。月桐撲到哲安懷中大哭起來,用月氏語痛吟著:“母后希望我好好寫字,我一直沒聽她的話。如今我的字已有模有樣,她卻看不到了。”
哲安輕撫她的秀發,悲凄道:“小月兒不哭,王上王后在月亮上會看見的。他們會看到你一天一天長大,把琴棋文書練得越來越好。他們還會看到你將來找一位像王上一般的好夫君,幸福美滿地過日子。他們會在月亮上看著你。”
蕭逸之惆悵地看著月桐俯在哲安懷中的痛哭流淚。什么時候他可以抱著她,吻干她的淚水,撫慰她的傷痛?什么時候他的肩膀能撐起一片天,給她俯瞰天下的尊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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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中時,月桐叫小茹拿來文墨,她拿起玉筆,在竹簡上不停地寫字。不一會兒,整個案幾上,地上,已鋪滿了竹簡。
不知寫了多久,月桐手握著玉筆,俯在案幾上睡著了。
蕭逸之又在深夜時分來到月桐房中。他輕輕把她抱起,放在榻上,蓋上被褥。她的眼皮又紅又腫,眼底下滿滿的淚痕。蕭逸之心里又酸又疼,輕輕地擦拭她臉上凌亂的淚痕。
他拿起案幾上的一塊竹簡,上面寫滿了‘康哥哥’。另一塊竹簡上寫著:
“月兒在天,人兒在地。相隔萬里,不離不棄。
星河迢迢,鵲橋為依。交指一諾,相守相惜!”
蕭逸之輕輕地撫過她的臉頰。相交的小指,勾住的諾言,在心間盤踞生根,纏繞深埋。
“林先生,來不及了!”蕭逸之輕輕呢喃“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第19章 三年
接下來的日子,月桐分外沉默。每天不是彈琴,就是練字。又或者拿著竹簡坐在雅亭中,卻只是發呆地望著湖面,一坐就是大半天。小茹想盡了法子逗她說話,月桐都只是有一句沒一句地敷衍應對。
這些日子蕭逸之,蕭念之一直忙著與馬二爺馬三爺談事情,文叔也不讓人來打擾,小茹只能偷偷地在房外探看。一次兩次,蕭逸之看見了,把她叫了進去。
“有什么事這么鬼鬼祟祟的。”
小茹怯怯道:“奴婢不知是不是多心了,但最近幾日,月桐姑娘好像變了個人似的,整天也說不上幾句話,常常坐在雅亭發呆,晚上睡覺時還會流淚。大夫之前說過月桐姑娘有心病,不知道是不是心病又犯了。”
蕭逸之眉頭一蹙:“怎么不早說?”
小茹垂首道:“少爺與馬二爺,馬三爺有要事相談,奴婢不敢打擾。”
“她現在人在哪?”
“在雅亭,劍書陪著她。”
蕭逸之與蕭念之去到雅亭時,月桐正趴在圍欄上,手握玉筆,神情萎靡地望著湖面。
蕭念之坐在她身旁:“這湖面到底有些什么讓我們的小美人看得那么入神?”
月桐頭也不抬,凄凄道:“爹娘不在了,哥哥不見了,康哥哥走了,魚兒也不來了。我一個人留在這好無趣,不如我也到月亮上去,和爹娘在一起會更開心。”
蕭逸之心頭一震,喝道:“你胡說什么?你叔叔千辛萬苦把你從月氏救出來就是讓你說那么喪氣的話嗎?”
月桐還是頭也不抬,沒有應答。
蕭逸之劍眉一蹙,伸手拉住月桐的手臂:“站起來。”
月桐的手抖了抖,手中的玉筆噗通掉入湖中。月桐驚叫:“我的筆。”一手推開蕭逸之,毅然決然地跨過圍欄,跳入湖中。
蕭逸之大駭,亳不猶豫地緊隨其后,跳入湖里。
蕭念之驚駭大叫:“快去把被褥,火盆拿來。快去!”
月桐落入湖水,每一分肌膚瞬間被刺骨的冰寒震醒。寒氣錐心,疼痛襲籠全身。月桐霎時從混沌迷糊中清醒過來,急忙閉氣潛入湖中,向湖底游去。看見湖底的玉筆時,月桐心一喜。突然身邊游過一個身影,把玉筆撿起。再一轉身,抱著她的腰,向湖面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