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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天生的偵探因子在梁語陶的思維發酵,她開始條理清晰地補充道:“如果真是路過的中國人,好歹也會先親自出現捐款的。然而,在我們樂隊在演出的途中,并沒有一個中國人駐足捐款。那個人擺明是躲著我的,而且我還聽那個外國人說,他一直在拍照,而且照片里全都是我。況且,一百多人,每人一百美元,我不信有哪個路人冤大頭會愿意捐。”
她竊竊地吐了一句:“美國又不是迪拜,平白無故哪來那么多土豪。我猜著,估計是我爸干的,因為那個外國男人說,策劃他們捐款的,是一個英俊帥氣的中國男人。”
“嗯,應該是。”曾亦舟的聲線低沉沉的。
梁語陶托著下巴,沉思:“我也是這么覺得的。英俊帥氣還出手大方的中國男人,我認識的并不多。我爺爺有錢,但不英俊帥氣。我弟英俊帥氣,但年紀還不到可以稱得上男人的程度。”
她偏過臉,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這樣算下來,英俊帥氣還出手大方的中國男人,就只剩下我爸……還有你了。”
“怎么可能是我?”他反問道。
得了曾亦舟的反應,梁語陶才終于將審視的目光壓下去,咯咯笑了起來,純金色的臉蛋縮成一團:“開個玩笑而已啦,我早就認定是我爸干的了。”她戳戳他的肩膀,“我又不是不知道,我在音樂學院讀書的那幾年,你事業也才剛起步,連注冊資金都是我借你的,哪可能出手闊綽。”
曾亦舟沉沉地“嗯”了一聲,梁語陶并未聽出其中的失落感。
梁語陶估摸著時間,將臉上的金色顏料擦了,擦完顏料,才終于站起身來,炫耀著手上的零錢袋,說:“走,今天我請客,我請你吃以前我們高中校門口的麻辣燙。”
她親昵地圈住曾亦舟的手臂,正打算跨出一大步,卻又硬生生地憋了回來。她皺著眉頭,像是在認真思考:“不對,你現在可是久江市的大人物,我剛才在路上看到好多財經周刊的封面都是你。要是大人物跟我在地攤上吃東西,嘖嘖嘖,太不雅觀了。”
說完,她又畫風一轉,狡黠地朝他笑:“不過沒關系,我可以打包給你吃。”
“你就不怕你再去買麻辣燙,被人認出來?”曾亦舟抱著手臂,煞有其事地說道:“好歹梁語陶這三個字,也是國際帕格尼尼小提琴三等獎的獲得者。”
梁語陶倒也不解釋,只是抱著手臂,說:“就這么舉個例吧。帕格尼尼頭等獎獲得者,在國內相當于三線明星。如果按照演藝圈的立方和功式計算,一個帕格尼尼三等獎獲得者,應該已經是十八線開外的了。”
她條理清晰地向他解釋,不過,她剛解釋完,從琴盒內袋里,就驀地傳出一陣“嗡嗡”的躁動聲,應當是振動的手機鈴聲。
得聞那一線聲響,梁語陶的瞳孔忽然跟開了光似的,亮彤彤的。她快速將手機從琴盒內袋里取出,劃開屏幕,在看到屏幕上的短信后,內心的喜悅掩飾不住,走路都是連蹦帶跳的。
等情緒稍微平靜些,她才不緊不慢地轉過身去,抱歉地朝曾亦舟撓了撓后腦勺:“曾亦舟,真不好意思,今天不能跟你吃午飯了。我待會晚上有一場交響樂演奏會要排練,樂團經理已經發短信來催了。你瞧我現在這模樣,估計還得趕緊回去洗漱,所以……不能陪你了。”
“交響樂演奏會?”
“是啊。”
“指揮是誰?”曾亦舟蹙眉。
梁語陶有一瞬間的錯愕,片刻后,才低垂了眉眼,臉頰上還有一絲不自然的暈紅。她語氣輕慢地吐出那人的名字,咬字停頓,字字謹慎,大約是因為含了情的。
“謝紹康。”
“原來如此。”曾亦舟的嘴角,夾帶著些若有似無的諷刺。
沉浸在興奮中的梁語陶顯然無暇顧及曾亦舟的情緒,她揚著大大的笑容,說:“演奏會定在下個月十八號,在久江市音樂廳的場次,如果你想去的話,我可以免費送你一張vip門票。當然了,如果你有女伴的話,我可以慷慨大方地送你兩張。”
回應梁語陶的,是曾亦舟語氣微涼的冷漠。
他說:“不用了,你知道我不懂音樂的。”
“那好吧。”梁語陶有點掃興,但也并不失落,畢竟相對于她來說,謝紹康這三個字,才是致命的誘惑。她笑笑,提起琴盒就要走:“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她轉了個身,剛準備邁開步子,身后卻倏地有一雙手,盈盈不堪地攥住了她的小臂。
梁語陶條件反射似的回過臉,而此時,曾亦舟也正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所以……你回國也是為了他?”他問她。
她一如既往地朝他笑,笑得天真浪漫。末了,還不忘白了他一眼,說:“廢話,難不成還是為了你啊。”
語畢,梁語陶微微使力,就掙脫了曾亦舟的手掌,頭也不回地離開。
等梁語陶走后,曾亦舟才終于抬起手,開始觀察自己那一只沒有力氣的左手。手心內掌紋清晰,可偏偏心掌中央,嵌了一個明顯的刀疤。
于是,所有的生命紋理,被那條刀疤頹然切斷。
☆、第三章
第三章
起源于西歐的古典音樂,與高檔優雅的西餐廳堪稱絕配。刀叉的運用之間,清脆作響,如同是純天然伴奏的打擊樂。三十三層的空中餐廳,只消輕輕一瞥,就足以俯瞰整個城市的風景。
曾亦舟將切細的牛排送入口中,慢條斯理地開始咀嚼。落地窗外華燈初上,曾亦舟也不知怎么地,就突然想起白天梁語陶連午飯都沒吃就急匆匆跑回去的背影,心里不由地開始擔心,她午飯吃了沒,又或是樂團排練太匆忙,連晚飯都沒吃,餓了一整天。
“曾總?”對面的中年男人聲線低沉,無端將曾亦舟的思緒和現實剝離開。“現在都下班時間了,難不成曾總還在想工作的事情?”
“只是一些私事罷了。”曾亦舟笑笑。
晚間的會餐,大多說得都是些擺不上臺面的事。或是個人私事,又或是某些工作上需要暗通款曲的事。曾亦舟自然也深諳其中的道理,便開腔問道。
“陳經理今晚找我來,不知道所為何事?”
對面的陳經理得了臺階,就忙不迭地從公文包里揣出一份策劃書,遞給曾亦舟:“這是我們華威關于新的投標案做的策劃書,曾總可以先看看。我們華威的建筑物料,在久江市都是領先的。如果曾總能夠認可我們的話,關于建筑物料的提供,我方甚至可以給出比對方公司更低一乘的價格。”
陳經理話音落下許久,卻也未見曾亦舟有任何動作。那份策劃書還依舊攤在餐桌上,紋絲未動。
曾亦舟取過一旁的紅酒杯,抿了一口酒:“陳經理入這行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關于建筑物料的提供,會有專人評定。我事先看誰的那一份,都是對于對方公司的不公平。”
他將酒杯放下,彎著唇,笑:“而且,我并不喜歡在用餐時間討論公事。”
陳經理也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私下里的小動作,對于對方的拒絕,也都是司空見慣了的。因此,當曾亦舟表示不愿的時候,他也沒有立刻耷拉下臉,而是十分淡定地將策劃案從桌上取回,重新塞進公文包里。
陳經理起身取策劃案的時候,曾亦舟正用左手叉取食物,動作顯得有些吃力。
正常人在使用叉子叉取食物時,為了讓力道集中,往往五指都是蜷縮著的。然而,曾亦舟的左手卻顯得尤為異常,他僅是靠著拇指與食指的力量在運作,另外的三指,則像是擺飾似的舒展著。距離看的時候,陳經理甚至能看見他手背上的傷疤,有些突兀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