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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語陶心下一動,故意試探道:“難不成你大學四年,都沒來得及談個女朋友嗎?”
“沒有。”他語氣從容。
梁語陶也不知怎么地,聽他這么篤定地說出“沒有”二字,她忽然像是松了一口氣,大約是白日里那些郁郁不安的情緒,都一掃而空了。
明明心里高興得要死,她卻還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偷瞄了他一眼:“那你覺得,是我長得漂亮,還是剛才電腦屏幕上的那個女主角漂亮。”
曾亦舟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梁語陶每逢問及,你我他這樣的疑問句,總是希望他選她的。就好像她每次問他,他最喜歡的小提琴家是誰。即便他不愿意說是她,她也會想方設法硬逼著他說出“梁語陶”三字。
“是你,行了吧。”
她心滿意足地吐了兩個字:“中聽。”
筆記本電腦被曾亦舟放在了茶幾上,梁語陶探出身子去夠,卻怎么也沒能夠上,最終倒是曾亦舟眼疾手快,將電腦遞給了她。
梁語陶抱著電腦,似是想起了什么,好整以暇地問道:“曾亦舟,我忽然發現,我離開的那五年里,我們似乎都沒怎么聯系。”
“好像是啊。”
她回應地理直氣壯:“那你說你當時為什么不主動聯系我,偏要等我回國了,主動來找你了,才愿意跟我示好。”
曾亦舟單手松了松領帶,從梁語陶的角度望去,他眼梢帶著慵懶的神色,莫名好看,瞧得她心下一動。她一時怔楞之間,竟是忘了挪開目光。而剎那間,曾亦舟突如其來的回眸,意外地將兩人得視線撞到一起。
四目相對,他眼光灼灼,眉角含著不易察覺的笑意:“梁語陶,其實我一直挺想問你的。五年前,你到底是為了什么,一聲不吭地就走了。你居然就那么坦蕩蕩地消失了,連個招呼都不打……”
梁語陶一時無話,為了掩飾自己抽離的情緒,她故意撇開了眼光,埋下頭絞弄著手指,語氣輕飄飄地,像是在心虛:“沒什么,你也知道我對謝紹康的心思。那時候他走了,我就迫不及待了。”
這句話里是否摻雜虛假成分,只有梁語陶自己知道。
剛說完,她就有些坐立不安。一直很害怕被提及的原因,今天終是被曾亦舟問了出來,梁語陶下意識地想要逃避。她稀松平常地站了起來,信步往樓梯的方向走。
臨末了,她似是不甘心似的,拋下一句:“我其實不太懂,你現在為什么要問我當初離開得原因。畢竟那整整五年,你也并沒有來國外找過我。”
她輕聲笑著,笑得有些疏離:“雖然我們倆青梅竹馬那么多年,但似乎其實也并不互相關心呢。”
說罷,她就轉身離開。
盤旋而上的樓梯,她數著階數一級一級地往上攀。她佯裝平靜,然而心思卻不似是這般高度規律的樓梯,起伏規律。
梁語陶有她自己不能說的秘密。這個秘密,她曾在五年以前,機緣巧合地發現,促使她倉促逃離。
值得慶幸的是,五年時光,令她很及時地將這樁心思扼殺在了搖籃里。就如同那些罪惡的種子一般,梁語陶懼怕這個秘密,也害怕它再次復蘇。
她想,或許十年內,或許二十年內,或許一輩子,她都不能說出來……
因為一旦脫口而出,毀掉會是三個人。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次日夜晚,久江市音樂廳。
演奏會正井然有序地準備著,舞臺上所有的燈光座椅早已配備,只等樂團成員走上去,一場音樂盛宴即將開始。梁語陶和周麗站在后臺,兩人皆是一席黑色的貼身禮服,手提小提琴,站在暗紅色的幕布下,等待出場。
“怎么看起來悶悶不樂的。”周麗拍了拍她的肩,熱鬧問道:“今天是你在國外獲獎之后第一次在國內演出吧,緊張嗎?”
“不緊張。”梁語陶笑笑。
“那你干嘛板著個死魚臉,待會曾亦舟見了,可不要以為又有誰欺負你了。”周麗嘖著嘴,道:“我可不想再像小時候一樣,看見一后臺的參賽選手,都被他打得個鼻青臉腫的模樣了。”
周麗還未說完,梁語陶就冷不防地打斷了她:“他今天沒來。”
“你開玩笑呢怎么可能?你在獲獎后在國內的第一次演出,作為你的青梅竹馬,他怎么好意思不來捧場。”周麗忽然語氣頓作,轉頭皺眉問道:“難不成你們又吵架了。”
“不是,我沒告訴他。”
“哎,看樣子又是吵架了,我這是該說什么好呢。”
周麗話音剛落,場工就開始揮舞著手中的指揮棒,令樂團眾人入場。周圍沒有人說話,周麗也自然安靜了下來,只是時不時地,還會搖著頭,用恨鐵不成鋼地眼光,無奈地打量著梁語陶。
梁語陶亦步亦趨地往舞臺中央走著,但握著小提琴的手卻忽然沒了力氣。
實則,她也后悔的很。回國的第一場演出,雖不是首席小提琴的位置,但她總希望曾亦舟能參與其中。
畢竟,從小到大,除卻在國外的那幾年,每一場演出,無論場次大小,樂團排位如何,曾亦舟總會安靜地坐在臺下,認真地聽著。即便是聽不懂,樂曲終了,中場休息,他都會隨著人群一同微笑鼓掌。那種感覺,就好像他是她天生的聽眾,永遠都不會走遠。
燈光林立的舞臺就在面前,梁語陶忽然生了拔腿回后臺給他打電話,讓他趕過來的想法。然而,眾人都在等著,她也不好一個人退縮,只得不情愿地繼續向舞臺方向進發。
眾人落座,梁語陶坐在最靠近舞臺的第一排。第二小提琴主手的位置,相對于其他人,總是稍微顯眼的。
她埋頭調著音,卻驀地感受到有人戳了戳她的脊梁骨。她吃痛往左看去,才發覺,身旁的周麗正抖著眉毛,擠眉弄眼地瞟著白眼,示意她往臺下看。
梁語陶朝周麗聳了聳鼻梁,暗示她動作小點。畢竟臺上任何細微的小動作,在臺下觀眾的眼皮子底下都會被無限放大。
等梁語陶跟她神交完一陣,才終于朝臺下望去。
待看到那人沉靜地坐在vip席內的模樣,梁語陶終于一解整晚的郁郁寡歡,從眉梢到心底,都不由自主地開起了花兒來。臺下人數眾多,但梁語陶卻依舊無比精準地捕捉到了他的方位,黑發的英俊男子,就好像天生就該躲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舞臺上燈光敞亮,襯得臺底下一片陰暗。梁語陶就那么坐在萬千光華里,天真爛漫地笑著。而曾亦舟正坐在兩米之隔的臺下,當兩人目光連結在一起之時,均是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揚。
從《佩里艾氏與瑪麗桑達組曲》再到《貝多芬第一交響樂》,梁語陶均是演奏地酣暢淋漓。近兩個月的排練,使得真個樂團都默契非常,贏得了臺下的眾多掌聲。
每逢一曲歇了,梁語陶總會不由自主地偷瞄著目光,瞧瞧臺下的曾亦舟有沒有一直在看著她。若是他正看著她,她自然樂得高興。若是沒瞧見他看著她,她便會恨恨地在心里罵他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