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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四暮叫了一陣子,也累了,便睡了過去。
好在秦三朝命大,并未一睡不醒,第七天清晨,她掙開雙眼,發現秦四暮不見了,牢門上的鎖也被人打開了。來不及多想,就跌跌撞撞沖了出去,一路竟然沒碰到一個守衛,童女木偶們在出口已等候她多時。
秦三楚站在木偶后面,與她遙遙相望,頭發上的珠釵伶仃作響,有幾分寂寥的意味。
她知道是秦三楚驅散了守衛。
兩人相顧無言,最后是秦三楚先開了口。
“離開舂都,好好活下去,要長命百歲。”她眼里好像有淚,“保重,小朝,還有,對不起,我選的路不想后悔。”
秦三朝輕輕搖頭,然后取下脖子上的長命鎖交給她。
她以為自己有一肚子怨言要說,但真到了分別之際,所有語言都變得蒼白起來,最終她只是笨拙地比劃了一句手語。
“我們都要長命百歲。”
盡管這對兩人來說,都是無法實現的祝福。
風一下子大了起來。
城墻上,小小的秦四暮牽著國師的手,幾乎要哭出來。
“小朝姐姐走了,她為什么不要我了?”
“她會回來的。”3號微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目光飄向遠方。“所有我們失去的東西,終有一天都會回到我們身邊。”
視野里的秦三朝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點。
她朝遠離海的方向瘋狂奔跑,用盡全身力氣,好像只要停下來,身后無形的命運之手就會將他抓回去,面對所有孤獨和背叛。
她跑到了一個與舂都截然不同的都城,街上的人都仙氣飄飄,手里拿著各種神武。
怕生的本能讓她不停躲閃,不留神就撞到了人。
那是一位五官昳麗,甚至有些雌雄莫辨的仙長,比她見過的任何妃嬪姐姐都好看。
仙長認真地打量了他幾眼,嘀咕著“不對啊,這個不是任務相關npc”,便要走。
她氣若游絲,鬼使神差地拉住了仙長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生機,手指努力比劃,也沒說出成型的句子。
“哦,原來是聾啞人,真可憐,跟我回宗門吧。”這人決定做得極其草率,大大咧咧道:“我姓薛,叫我薛長老就行。”
她紅著臉,總算打出就第一句手語。“秦三朝,是海邊的偃師族。”
“不太好聽這名字,不配你這么好看的臉。”
秦三朝一時愣住,心想這薛仙長審美還真有些獨特,竟然能看著半男半女的他夸出好看。
對方并不知道她心里的腹誹,又順手從路邊商販那里拿了個更丑的水鳥木偶。
“水鳥名為屬玉,你既然從海邊來,就叫屬玉吧。”
第86章 破碎花瓣
被賦予新名字的秦屬玉還有些怔愣,這個木偶鳥做工粗糙,哪怕是宮里年紀最小的偃師,雕工也遠在其上,他拿著東西翻來覆去,不知薛長老送他這見面禮有何用意。
但偃師的神力已經自動讓手心的屬玉鳥活了過來,一副很聰明伶俐的樣子,好奇觀察著四周。
薛長老很滿意,撣了撣屬玉鳥的尾巴,像是使了什么術法,然后說道:“好了,它又能聽又能說,正好能彌補你的先天缺陷。”
秦屬玉想了想,還是決定屬玉鳥還給對方,繼續用手語比劃“不用了,我還是不聽不說比較好,這個還給您吧。”
反正像她這樣的人,只會多說多錯,就算真的有幸被宗門收留,依然會成為格格不入的異類。
薛長老沒接屬玉鳥,他柳眉倒豎,不悅道:“還你個頭,為了給這木疙瘩開靈智通人語,我可是耗費了一個高級道具。”
秦屬玉更緊張了,以為自己的不識抬舉惹怒了這位矜貴的仙長,連聲道歉。
薛佳佳卻只是數落了他幾句,然后大度道:“算了,繼續用手語也行,隨你自己高興就好。”
誰叫這小姑娘看著挺結實,實則說兩句就一副滿眼委屈,薛佳佳看著秦屬玉那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心想洊震那糟老頭確實會樂意收下一個偃師族弟子,以后他這性子,可有得磨煉了。
他盤算著洊震長老的頭疼次數,樂呵得牽起秦屬玉的手,“以后我就是你師叔了,走吧,我們回去。”
秦屬玉沒再吱聲,這位薛長老似乎天生就是帶毒體質,因此牽著他時,也沒有直接接觸,而是刻意隔了層白絹。
透過薄薄的布料,她感受到了對方掌心的溫度,連一路被海風吹得瑟瑟發抖的心,都好像被捂熱了。
仙長說,隨她自己高興就好,她向來習慣于跟在他人身后,這還是第一次被賦予選擇的權力,秦屬玉心頭一陣發酸,半晌,肩上的屬玉鳥開口道:“好的,薛師叔。”
一個囚服鐐銬加身,一個白衣飄然絕塵,兩個身影步調逐漸歸于一致,走遠了。
到這里,回憶應該算是結束了,我長長舒了口氣,條件反射地張開掌心,去握旁邊荊年的手。
卻誰都沒碰到,也沒離開回憶的幻境。
仿佛只有我被孤身困在此處。
人流突然湍急了起來,不給我遲疑的余地,推搡著我往前走,周遭景色像調色盤里混合的顏料一樣,糅合變幻。這一秒還是繁華的天邑城街頭,下一秒又是陰暗潮濕的牢房。
但最終停下來時,我已經踏進了清冷的國師殿,鞋子早就在人流里擠掉了,足底接觸到冰涼的磚瓦,條件反射地蜷縮起腳趾,低頭,發現滿地都是死去的雄性琴魚尸體,濃稠的血液從它們耳孔里溢出,像藤蔓一樣欲纏住我的腳踝。
我慌亂地往后退,卻撞上一個寬闊的胸膛,回頭便看到“荊年”的臉,正一臉專注地望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