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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入v三章 合并
【ixxx】饕餮盛宴
陽光直射在君士坦提烏斯二世高高的冠帽上,與他金光閃閃的御袍交相輝映。我原本以為我會看見一個與我們的國王陛下一般氣魄非凡的王者,然而我幸災樂禍的發現,眼前的羅馬皇帝雖然看上去時值壯年,但面露衰色,身材還算健壯,但稱不上高大,比他的堂弟尤里揚斯矮上一截,在那襲累贅繁復的袍子的包裹中,就好似一尊即將入土的埃及木乃伊。
他的臉上敷著厚厚的白粉,卻掩蓋不住他那由于征戰而曬成古銅色的膚色,臉頰上甚至點了兩團可笑的坨紅胭脂。
我簡直要大笑起來,他的樣子看上去哪像個國王,分明像是個宦官,連給我們氣度非凡的國王陛下提鞋都不配!
我這樣想著,可當看見尤里揚斯側過了身,俯身半跪下去之時,我才反應過來,正猶豫著是否該與眾人一起跪下,伊什卡德出聲及時制止了我。
“王子殿下,你不必行下跪禮,低頭鞠躬即可。”
我點了點頭,走上前去,作出一副畢恭畢敬的假姿態恭迎圣駕。
君士坦提烏斯在侍從們的簇擁之下向我們款步走近。隨著他的步伐,那遍布衣袍的寶石發出嘩啦啦的細碎聲響,在日光下閃爍得讓人眼花繚亂,我很不容易才在寶石的光芒中與他的目光交匯。當看清他的雙眸時,我心中的輕蔑立刻有了些許的動搖。這的確是一雙帝王的眼睛。
他的眼睛細長,與尤里揚斯有一絲相似,但眼珠是更淺的藍灰色。盡管因上了年紀而顯得有些許渾濁,但眼底仍可窺見一種震懾人心的魄力、一種劍戟森森的狡獪和精明。
這是個老謀深算、心狠手辣的角色。
我這樣想著,心臟懸吊起來,暗暗醞釀著謹見羅馬皇帝該用的合適的腔調與話語。
伊什卡德遞給我一個事先準備好的花環,但這是在皇帝為我戴上桂枝冠后,我的回禮,在那之前有什么舉動都是不妥當的。于是我站在那靜靜的等待著。
君士坦提烏斯一邊走近,一邊微笑的打量著我,他的神情透著一種長者的沉穩與冠冕堂皇的虛偽,讓我無法判斷我是不是真如伊什卡德所斷定的那樣吸引了他的“注意”。我從不知自己在別人眼中看來到底是何模樣,只心覺算不上多好看,大抵不足以第一眼就吸引一個閱人無數的同性。
起碼我自己認為自己的氣質與眼神是十分不討喜的。
顧慮鋒芒過于外露,我有意稍稍垂下眼瞼,以使自己的神態顯得溫順些。正欲開口說些禮節性的客套話,我卻看見君士坦提烏斯首先走到了尤里揚斯的面前。我好奇的望著這對傳說中貌合神離的堂兄弟,尤里揚斯朝他恭敬的頜首。
“尤里揚斯向皇帝陛下,神圣的君士坦提烏斯,至高無上的奧斯古都致敬。”
***
君士坦提烏斯看著他的堂弟、帝國如今的凱撒抬起頭來。
他不由自主的回想起當年跪在他面前那個孱弱少年,那張驚世駭俗的絕美面孔此刻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猙獰駭人的面具。那深深的孔洞之內,一雙眼睛也以不再像年少時有如星辰那般剔透璀璨,而好似茫茫黑夜里幽邃晦暗的海面,又如那曼荼羅上醉心的露水,淬染著具有妖惑威力的致命毒液。
而他那頭仿佛絲綢的淺金色長發也變成了銅絲似的暗赤色,假如不是他親眼見過尤里揚斯離開羅馬前那顆包裹著繃帶的頭顱上的確生出了紅色發茬的話,他會以為眼前的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個人。
“好久不見,我親愛的堂弟。得到你在高盧的捷訊,我甚感欣慰。”君士坦提烏斯揚高了聲音,拍了拍他的肩膀,扶他起身。他的喉嚨干啞,戴著巨大金戒指的手拂過對方臉上的鐵面具,目光似乎穿透它,看見了堂弟被燒毀的丑陋面容,心里不禁生出幾分惋惜。
如果他還留有那張臉,興許他這次會像過去一樣對他的堂弟手下留情,將他派往東方戰場上去,而不像對待加盧斯那樣給他安個罪名將他尋機處死。這個可憐的年輕人,可是他的家族里最后的旁系兄弟了呢。
噢,上帝!多么年輕有為啊,拖著一副病軀,為他收復了長期遭受日耳曼部落騷擾的殖民地,也算是鞠躬盡瘁了。尤里揚斯的功勛,可遠遠勝過了那個一頭栽進他挖好的華美棺槨的蠢貨,上一任的凱撒,他的那個親哥哥加盧斯了。
君士坦提烏斯牽扯嘴角,臉上覆滿的厚厚白粉裂開一條縫。
然而當尤里揚斯在他面前站起來時,一種無形的壓力卻朝他當頭降了下來————他這才注意到,他的堂弟在高盧的這兩年長高了,足足高過他一頭。
他的身材看上去挺拔修長,露出的下頜線條俊美而不失男子英氣,假使不知他被毀了容,任誰看了他的模樣,都會像過去那樣為他傾倒。
假如不是他與生俱來的惡名,連他自己也會忍不住將他的堂弟收做寵臣,要知道這小子當年的姿容可勝過宮廷里任何一個男寵。
他甚至懷疑,那張面具背后是不是真的是一張魔鬼似的臉孔。
可此時并不是揣測這個的時候。他將目光挪到遠道而來的向他們尋求保護的亞美尼亞國的貴客身上。那位傳說中的阿爾沙克王子被一大串珠鏈結成的面罩遮掩著半面,只露出一雙湖碧色的眼睛,眼睫低垂,明明是溫馴謙卑的神態,眉宇間卻透著一種不可侵犯的冷艷與銳色。
仿佛是結冰的湖水,誘人踏足上去,想要一窺冰下是否會是一泓醉人的碧波。
不得不承認,作為一個用來向自己討寵的玩物而言,這個阿爾沙克王子已讓他意外的驚艷了。并不是俗物———亞美尼亞的誠意可見一斑。
對這一點,他感到十分滿意。
接過身旁的典禮官呈上的桂枝冠,他倨傲地昂起頭,朝他的貢品走去。
君士坦提烏斯轉過身去朝我走來的那一刻,我分明瞥見尤里揚斯嘴角的笑悄然斂去,眼神陰騭得如同一只毒蝎。
任誰都看的出來這兩兄弟在虛蛇委以。我冷笑了一下,朝對面的御者迎上去,拘謹的伸出一只手放于肩前,朝他彎腰行禮:“偉大神圣的奧斯古都,高貴的一國之君,見到您,讓阿爾沙克不勝惶恐。”
“歡迎您,歡迎你們,我遠道而來的亞美尼亞貴客們,愿上帝的恩澤與友誼的光輝為您拂去漫長旅途的疲累。”君士坦提烏斯和顏悅色的笑了起來,他舉起桂冠,我配合的低頭讓他將它戴到了我的頭上。一位主教模樣的人走上前來,用橄欖枝挑起一個白瓷瓶里的水灑遍我的周身,我知道那象征著福祉。
在使者引領著禮儀隊向君士坦提烏斯呈貢之后,我們終于得以跟隨著御衛隊穿過奧斯古都廣場,進入那座神圣宮殿。
在重新坐回象轎之前,尤里揚斯騎馬經過我的身邊。
他俯下身體,宛如淬毒的紅唇湊到我的耳畔,聲音暗啞低沉,卻好似詛咒的魔音穿透一片喧囂的聲潮,緊緊勾住我的聽覺。
“當您坐上高處,就能看見南面那座面朝大海的宮殿……王子殿下,今晚宴會結束后,我將在那兒等您,請您………務必赴約呀。”
我的背脊一涼,頭也不回的上了象轎。
當夜晚提著裙裾姍姍來遲,令我倍感煎熬的迎賓典禮才終于結束,宴會在我們步入羅馬宮殿群落中那座最為龐大的達芙妮宮時,才正式拉開帷幕。
衛隊自然是被留在宮殿之外,使者、近身侍女與伊什卡德冒充的宦官陪同我進入王殿大廳。成群的身著各色華服的羅馬貴族與官僚,或雙雙挽臂,或三五簇擁,與我們一同穿過那冗長的好像沒有盡頭的長長柱廊,繞過一座又一座成串的猶如迷宮似的樓閣。
光影交織于精致的雕塑與繪制著天使的彩窗之間,瀲滟出一層虛幻不實的光霧,與投映在墻壁上變幻的人影相融,光怪陸離,讓我眼花繚亂,恍如步入迷惑之域,連自己的影子也被吞噬其中。
我感到愈發的不自在,瞥了一眼身旁的伊什卡德,他看上去倒十分冷靜,手規規矩矩的置于腹前,姿態拘謹而刻板,一點也不像個武者了。啊,我差點兒忘了,伊什卡德不止是個軍人,還是個受過良好禮儀教育的世家公子,和我這種野小子有著本質的區別。
長舒一口氣,我摸了摸被高豎的衣領硌得不舒服的脖子,卻冷不丁想起尤里揚斯那句下流的戲言,雞皮疙瘩泛起了一片,不由自主地在簇擁皇帝的隊伍中搜尋那家伙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