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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不怕死。”只聽那人輕蔑地哂道,“還妄想與本尊同歸于盡。”
沈墟淡淡道:“早死晚死都得死,今日不死,明日也會死,明日不死,以后也總得死,怕什么?”
“但看死在誰手上。”那人砸了咂嘴,“死在你這等無名之輩手上,我可怕得要死,生怕死也死得不甘心。”
死便是死,與老虎相斗被咬死是死,捅了馬蜂窩被蜇死也是死,死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死于誰手死于何種方式又有什么區別?
沈墟心里這么想著,但無意于口舌之爭,就此沉默下來。
對方雖沒再出手,沈墟仍不敢稍有懈怠,他橫劍于胸前,凝神戒備,感覺到對方在暗處細細打量他。
“你叫什么?”
沈墟于靜默中聽見他詢問。這副嗓子的語音語調用內力拿捏得恰到好處,低沉綿柔,令人分不出是男是女,顯是不愿透露身份。
“在下沈墟。”
沈墟卻是心里坦蕩,從不屑隱惡藏私,大大方方地回答。再說,他知道以對方的武功,要想打聽他身份實非難事,隨隨便便抓個劍閣弟子,不斷敲他腦袋就可輕松得出。
“你是風不及那老廝的徒弟?”那人又問。
沈墟正色:“你辱我師父。”
“辱了又如何?”
“今日你便殺了我,你若不殺我,他日我定殺你。”
那人似是沒料到沈墟打不過人還能如此口出狂言,當下大笑不止:“我不光辱你師父,我還罵你師祖!你劍閣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老王八小王八中不溜秋賊王八臭烘烘齊聚一堂,尤其是混進了晏清河那坨大牛糞,更加臭不可聞!臭不可擋!當日他因練邪功走火入魔爆體而亡,實在是死得其所!大快人心!哈哈!哈哈!哈哈!”
他這笑聲用上了五成內力,沈墟只覺癲狂笑聲從四面八方狂涌而至,耳膜幾欲震碎,五臟六腑齊齊翻攪。
此人多半是瘋子。
沈墟心下有了判斷,便不把那些瘋言瘋語聽在耳里,只一心運氣抵擋對方聲音中摻雜的渾厚內力。
那瘋子笑了片刻,可能自己也覺得一個人癡笑索然無味,便停了下來:“喂,你是不是風不及的徒弟里武功最好的那一個?”
沈墟不答。
他不跟瘋子說話。
“不答便是默認了。”瘋子自說自話,“今日我翻遍了整個藏經閣也沒找到生息劍法,想必劍譜壓根不在這里。按規矩,生息劍法只傳劍閣掌教,風不及會,到時候他傳給你,你也會。喂,我與你商量個事。你要是學會了,耍給我瞧瞧行不行?”
沈墟自是不答。心想,這人潛在藏經閣里翻遍了劍閣上下三層藏書,竟一直沒教人發覺,武功著實了得。
“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啊。”瘋子說話的語調歡欣起來,隨即又低落下去,自顧自發起了愁,“嘖,不好不好,你小子現在的水平太低了,什么時候才能摸到繼任掌教的門檻?風不及那廝老也不死,你又太嫩,一日難堪大任,風不及便一日不傳位于你,那我豈不是要等上千年萬年?不好不好,這樣吧,我紆尊降貴,現在就助你一臂之力!”
沈墟覺得他這話里有古怪,未及深思,眼前倏地紅影一閃,左右太陽穴各觸到一絲沁骨涼意,卻是那人已掠至跟前,兩指虛虛搭在了他鬢邊。
“你……”
沈墟驚駭出聲,眼球后方登時傳來一陣鉆心劇痛,如有冰錐惡狠狠鑿進眼眶。
模糊間,只來得及瞥見那人頸間凸出的素凈喉結,他就自此墮入黑暗。
作者有話要說:是的,沒錯,這個紅衣神經病就是我們的攻君本攻(望天)
第2章
風動竹葉,聲如浪濤。
鼻尖縈繞著一陣熟悉而苦冽的松香。
沈墟全身都放松下來,知道自己正身處師父的守拙草堂。
漆黑與寂靜之中,他躺了一些時,抬手摸向眼睛。
“醒了?”耳畔即刻傳來渾厚中正的嗓音。
“師父。”沈墟支肘,欲起身。
“躺著吧。”風不及按下他肩膀,“你受了內傷,雖無傷性命,也須靜養些時日。”
聞言,沈墟調息運氣,確感丹田處阻滯不暢,隱隱作痛,想必是昨夜勉力接的那三掌震傷了經脈。
“你碰上了一位棘手人物。”風不及道。
“是。”沈墟面色平靜地闡述事實,“弟子打不過他。”
“世間強手,多如過江之鯽,豈容你個個都打得過的?”風不及撫須沉吟,“不過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即是為師,在那位高人手下恐怕也討不得什么便宜。”
聞言,沈墟在腦海中緩緩回憶昨夜那瘋子詭譎的身法與招式,并暗中拿他與師父作比較,得出的結論是——難分伯仲。
正自投入,風不及溫聲詢問。
“現下感覺如何?雙眼能否視物?”
沈墟愣得片刻,搖起頭。
風不及揣手在榻旁落座,緩緩解釋:“此人以內力灌注,封了你雙眼眼側的絲竹空穴。”
原來如此。
沈墟從最初的駭異中平緩下來,抬手輕撫額角,昨夜那刻骨冰冷的觸感似乎猶在。
“這股內力霸道強勁且奇詭非常,與我劍閣內功竟是截然相反的路數,為師一時無法將其絲縷抽出散之于外。而若強行沖蕩,兩股內力角逐抗爭,稍有差池,你內息岔行,經脈受損,就徹底沒了復明的希望。唉,怪哉,怪哉,此人手下留情,顯然無意取你性命,卻偏偏費心致你失明,不知意欲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