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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洵被當眾訓斥,羞慚不甘困惑惱怒一股腦兒全涌上來,也不敢反駁,只低下頭暗暗咬緊了牙,直把槽牙咬碎。
“哈,風掌教這般迂回說辭,倒像是我等仗勢欺人,而劍閣寧死不屈,傳揚出去,不明事理的人倒還要反過來夸你鐵骨錚錚!”楊威楊老幫主原本安坐在弟子一路抬上來的藤椅里,此時霍然長身而起,滿臉灰蓬蓬的胡須迎風飄動,“我問你,今日是不是執意要大動干戈?”
“非是風某要大動干戈。”風不及的目光一一掠過眾人臉上,刀光劍影隱在其中,“實乃大勢所迫,劍閣為求自保,不得不鋌而走險,出此下策。也好叫武林群俠都明白,我劍閣再不濟,可也不是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的!”
話音一落,外層的劍閣弟子立即持劍奔走,能被選為劍陣成員的弟子都練就了一身卓越輕功,跑動起來只見其影,不見其人,端的是驚鴻掠影!只聽嘩啦啦一陣亂響,群雄亦亮了手中各門兵器,大聲叫嚷起來。氣勢雖駭人,但他們皆對劍閣赫赫有名的鴻影劍陣頗為忌憚,因此無人敢貿然出手。
蕭觀倒是沒想到風不及如此硬氣,拼著魚死網破也不肯稍短聲氣,當下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何至如此!這樣吧,未免傷及無辜,我們不以多勝少,你也別打腫了臉充這外強中干的地頭蛇。公平起見,咱們還是按著江湖規矩來,以武功決勝負。我們出三人,你們也出三人,三戰兩勝。你們若輸了,需心甘情愿走那條自新之路;我們若輸了,當下抬著棺材掉頭走人,從此不擅入懸鏡峰一步。這下總好了吧?”
“阿彌陀佛,蕭堂主所言極是。”釋空忙附聲道,“與人為善,與己為善。點到即止,不傷性命。如此甚好。”
風不及冷哼一聲,心想蕭觀這個提議無非是欺他劍閣無人,望此情形,沖凌一馬當先是要出場的,蕭觀既是提案之人,自也不能坐山觀虎斗,第三個不是楊武就是釋空,無論誰,也都不是泛泛之輩。風不及心下感慨,劍閣弟子合則堅如磐石,分則一盤散沙,實無出類拔萃者可一較高下。
無可奈何,只好獨挑大梁,一揮袍袖飄然躍出,敞聲道:“不用那般麻煩,老夫一人足可戰你三人。誰先來?”
第12章
“好!那就讓老不休的先來打個頭陣!”
楊武大喝一聲,左掌拍在椅上,右掌順過身旁弟子雙手捧著的鰲頭鋼杖,鋼杖豎起來比人還高,猛地在地上一頓,震出沉重巨響,塵土隨之激揚,聲勢非凡。
他以杖撐地,借力飛到人前,身手矯健。
群雄為之鼓掌喝彩。
“楊老幫主。”
風不及施施然朝他抱拳施禮,楊武卻避而不受,他老而彌辣,性子也古怪,二話不說就揮舞著鋼杖迎面襲來。
杖風甚疾,眼看就要當頭劈落,風不及一動不動地側身立著,不欺劍仍在鞘中。
背后觀戰的劍閣眾弟子都為掌教捏了一把汗,機會稍縱即逝,再不出劍就來不及了!
便在此時,風不及目光陡變,誰也沒看見那把漆黑的、狹長的、鋒利的長劍是如何出鞘的,只見白光一閃,楊武暴喝一聲,凌空翻轉,一個筋斗向上躍起,右手手腕堪堪避過不知從何種刁鉆角度刺來的劍尖。接著身體以撐地剛杖為圓心,借著慣性旋轉一周,追風腿直踢風不及前胸。
風不及自是橫劍抵擋,楊武使出鐵布衫的外家功夫,雙腿似鐵,鐺鐺鐺連蹬數下,腳腳蹬在不欺劍上,震得劍身長吟不絕。風不及被逼退幾步,長臂一抖,將人蕩開,隨手捏了個劍訣。
這劍訣一出來,劍閣眾弟子便知掌教要動真格的了。只見他重心前移,左弓步攔,劍尖向右一字平拉,使出一招“迎風攬月”。
這是劍閣弟子人人皆會的基礎劍招,不難拆解。楊武見勢,豎杖格擋。
風不及一招未用老,跟著劍尖急抖,虛步輪劈,接上一招“新燕啄泥”,劍尖巧妙地繞過鋼杖,直點楊武左眼。
這一招使得出其不意,饒是楊武反應迅疾,扭頭直退,眉毛也被削去了一塊。
凝神觀戰的殷霓輕輕“咦”了一聲。
“怎么?”沈墟問。
殷霓并兩指比劃起來,奇道:“原來‘新燕啄泥’還能接‘迎風攬月’呀,我怎不知?”
“師父常言,劍術之道,講究順勢應變,任意所之。招數是死的,人是活的,劍閣夭矯十三式,內含無窮變化,每一招都可與其他招式相輔相連,端看你怎么連,連來如何因敵制宜,這考究的是臨場發揮的功底。”沈墟一板一眼地講解給她聽,臨了淡淡嘆了口氣,“師父每每授課時都會強調隨機應變,一看你就是將這些話都當成了耳旁風。”
殷霓汗顏,心說尋常弟子能把全部十三式練齊練熟已是不易,哪像你這等奇才,還有余力去鉆研這些道道兒。
兩人說話間,那廂勝負已分。
楊武的剛杖至硬至剛,易守難攻,碰上劍閣至輕至靈無孔不入的劍法,實無取勝之法。
“楊某武功粗疏,技不如人,再打下去也沒甚趣味,就此認輸了!”楊武倒也是愿賭服輸的性情中人,見勝算渺茫,這就收了剛杖,拱了拱手。
“承讓。”風不及微笑著還了一禮。
楊武擺擺手轉了身,也不多加逗留,這便領了海沙幫眾弟子揚長而去。
余下的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皆覺得楊老幫主到底是年紀大了,不中用了,這才過了幾招啊就撂挑子認輸了?
秦霸也頗為不解,他了解自家幫主的身家功底,萬萬不至于如此輕易地就認輸,到了山下,忍不住開口問:“大哥,你是不是故意放水了?”
楊武正飲茶,聞言狠狠瞪了他一眼,半晌,吐出口茶沫子,緩緩道:“我跟那姓風的一交手,就知他身受內傷,且傷得不輕,此番接戰不過是迫于情勢勉力為之。如此趁人之危,我就算勝了,也是勝之不武,何況姓風的哪怕受了傷,我也實無必勝的把握。這架啊,不管怎么打都是個丟人現眼,我還打它作甚?”
原來如此。秦霸心想,大哥忠義仁厚,自是不愿占人便宜。但別人可不這么想,劍閣今日之事恐怕難以善了。
唉,還望那位瞎眼小兄弟萬莫怪他。秦霸愁眉苦臉,他也是逼不得已。
此時日頭西斜,已是午后。
第一場打完,不光楊武,在場高手如蕭觀沖凌釋空等也都看出來風不及身手滯澀,內息不勻,顯是有傷在身。
蕭觀登時心下稍寬,取了兵刃躍到近前:“小可不才,這第二場,就讓我來領教風掌教的生息劍法!”
眾人打眼去看,只見他右手握著一柄背厚刃寬的鋸齒刀,刀把雕龍刻鳳,鑲以黃金,端的是金光閃閃,富麗堂皇。
“久聞大同學宮兵器堂錦衣富貴刀的威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風不及左掌一翻,話不多說,“請了。”
蕭觀抱拳:“得罪。”
兩人面對面緩緩盤桓一圈,風不及倏地挺劍,中宮直進,手腕抖動,劍尖分花,唰唰唰連刺三劍,一劍刺左頰,一劍刺右頸,最后一劍平削咽喉,此三劍快如閃電,僅在瞬息之間。蕭觀躲得狼狽,劍鋒幾乎貼肉而過,轉身反扭,使了個“烏龍擺尾”,上步掛劈。
風不及小步后掠,避其鋒芒,蕭觀緊追不舍,使出縱步連環劈。
眾人只聽“鐺鐺鐺”幾聲穿云裂石之響,四周飛沙走石,再看地面,鎖云臺竟被鋸齒刀生生劈出幾道溝壑,可見蕭觀膂力之強,常人難及。
風不及并不與其猛斫硬拼,只劍尖與刀鋒相交時施勁推拉,四兩撥千斤,以綿柔之力帶著鋸齒刀不由自主失了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