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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那巷口的毒粉……”沈墟擔心那毒粉會誤傷無辜路人,忙一個縱步攔住和尚。
“那粉末的毒性烈,沾衣必死,但維持的時間也短,就咱倆這說話的功夫,它已沒毒了,你且放心吧!”三昧頭也不抬地繞過他,繼續往前走,擺明了不愿出手救人。
沈墟知道,世上傷病,若連三昧都束手無策,那可真就回天乏術了。
但三昧不愿治,他也不好哀求,只背著人,默默跟在后頭。
三昧走一步,他走一步;三昧拐彎,他也拐彎;三昧推門進了偏僻的小院子,他也旁若無人地跟進去。
三昧有點絕望:“沈公子,你背著個死人跟在我后頭,哪怕跟到死人變白骨,跟到海枯石爛,和尚治不了也還是治不了啊!”
“還沒試,怎知治不了?再說,你不也背著個死人嗎?”沈墟回道。
三昧翻白眼,將背上女子往上顛了顛:“你怎知她死了?”
“我瞧得分明,一路上她都不喘氣兒。”沈墟指出。
“她不喘氣兒,那是因為她這會兒是在假死狀態,唉,說了你也不懂,讓開點兒。”
三昧徑自踏入屋中,點了燈,輕輕將背上女子放在榻上,蓋上被子,轉頭見沈墟還在,大大地嘆了口氣,知道趕是趕不走的,便引人去了對面廂房,沒好氣地指了指空空如也的床榻。
沈墟將玉盡歡安置好,直直站在榻邊,巴巴地望著三昧。
三昧左右踱步,最終仍是抵不過心軟,擼起袖子,走上前來,小聲嘀咕著:“你這人也是怪得很,求人辦事,卻是一句軟話也不肯說。”
“你想聽什么軟話?”沈墟不懂就問。
三昧被噎了一道,回想起以往那些求他治病的患者或家屬,哪個不是哭天搶地尋死覓活?再不濟,一聲拜托了神醫總要說的,只眼前這位,傻愣愣跟個木頭樁子似的,瞧著就有氣。
唉,罷了罷了,誰讓和尚我欠了人情呢?這是上門討債來了。
三昧一邊不滿,一邊搬了竹凳過來,指尖搭上榻上昏迷之人的手腕:“提前先說好啊,從前和尚收過一個中了摘星手的倒霉蛋,力氣花費了不少,人都熬瘦了幾圈,愣是沒給救回來,差點砸了招牌,說到底,和尚是醫者,不是神仙。這種情況下,你手里就是有和尚的竹牌,也換不回一條命,別怪和尚事先沒提醒你,竹牌只此一個,你不必把機會用在一個不相干的人身上。”
沈墟皺眉,低聲道:“他……不是不相干的人。”
“唔……”三昧閉目探脈,“你意既已決,和尚照辦就是。”
“嗯。”沈墟垂落的目光輕輕掃過榻上人煞白的臉,握緊了手中劍鞘,劍鞘上凹凸不平的透雕紋路刻進掌心,“求你救他。”
“求”這一字,三昧一生聽得太多,他與沈墟不過兩面之緣,不知沈墟此生從未求過人,當然也就不知這句話意味著什么,所以笑笑沒說話。
但躺在床上的玉盡歡卻明白這個“求”字意義匪淺,他知曉沈墟是什么性子,當日懸鏡峰上,他就是要他陪他喝口酒,也得大費一番周章,要他說兩句好聽的,好比殺他剮他要他小命,此時他竟為他求人?
哈哈,若不是此時在裝暈,他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咦?真是怪哉。”那廂三昧把完脈,面露不解,又將玉盡歡扶坐起來,解開衣衫察看后心。
玉盡歡膚色極白,只見寬闊頎長的背上,兩副凸起的肩胛骨之間,赫然有一只紺紫色掌印,輪廓分明,入骨三分,瞧來十分駭人。
“確是摘星手無疑。”三昧嘟囔。
沈墟看他一臉凝重,心中打突:“怎么,傷得很重?”
“非也非也,恰恰相反!”三昧將人放下,他因沒了一只眼睛和一只耳朵,所以不管做什么表情看起來都有些瘆人,翻著獨眼奇道,“方才我探查一番,這小子心脈完好,心跳強勁有力,一點也不像中過摘星手的樣子,要不是另還有些死不了但也不算輕的內傷,做不得假,和尚都要懷疑他背上那個掌印是自個兒畫上去的!”
沈墟聽了,眉心登時舒展開來:“你是說,他性命無憂?”
“目前來看,活得挺好的。”三昧咂咂嘴,一振僧袍站起身,“抓些藥,自個兒運運功,調養個十天半個月就成了。這么看來,裘潮生那老鳥上了年紀,功力大不如前了啊,這樣的摘星手要是傳出去,怕是要讓江湖人笑掉大牙,嘿嘿!”
原來是裘潮生沒有發揮好。
沈墟高懸的一顆心總算落到實處,折騰了一宿,緊繃的精神一旦松懈,乏意即刻爬上四肢百骸,他吁口氣,轉身朝三昧作了一揖,剛想道謝,三昧話鋒一轉。
“不過也只是目前,他躲得了摘星手躲不過舊疾纏身,看這混亂的脈象,積重難返,活也活不過五年。”
突如其來的一席話恍若晴天霹靂,直接將沈墟劈在原地,腦袋里一片空白。
什么叫,活也活不過五年?
驚愕過后,他好容易回過神,想問個究竟,但三昧已然離去,屋里屋外遍尋不見蹤跡。
一宿無眠。
翌日清晨,天還沒亮沈墟就外出趕了個早市,回來時,見院里樹下多出張藤椅,藤椅緩緩搖著,椅上躺著一名中年婦人,穿一身死氣沉沉的黑布衣裳,正閉著眼睛曬太陽。
沈墟認出她便是昨夜三昧背回來的那位假死女子,也猜出她其實是三昧的親妹子,毒寡婦嵐姑。
穿過院子時,他故意放重腳步,對方應是聽見有人來了,卻并未睜開眼睛。
對方無意寒暄,他也不便打擾,逕往屋內走去。
路過藤椅時,嵐姑冷不丁開了口:“你可知我那傻哥哥去哪兒了?”
“不知。”沈墟停下。
嵐姑從鼻子里哼了一聲,損道:“臭和尚成日瘋瘋癲癲的,沒個定性。”
這話接不了,沈墟摸摸鼻子,踟躇一番,從包袱中掏出剛買的蔥油餅,遞過去:“要吃嗎?”
“吃什么?”
一陣香味飄入鼻腔,嵐姑睜開眼,入眼就是一個香噴噴外焦里酥的金黃色餅子。
“剛買的。”沈墟往前遞了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