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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晏杭……也的確成了她生命中最大的恥辱。
她活著還能做什么?
結實的木板子打到身上的時候,旁邊是杏兒的哭求,書月卻一聲未吭,身上的疼讓她覺得痛快極了。
只有那一下一下,內臟都跟著顫抖的疼痛,才能讓她忘掉一切。
汗順著鬢角往下滑落,盧書月腦子里浮現出親娘孫氏從前溫柔的笑顏,她覺得可笑,怎么多年,她竟然從未懷疑過親娘的死是不是有什么疑點。
畫面混亂地切換,一忽兒又變成晏杭在那個大雨夜在亭子里把她抱在懷里的樣子。
那次盧寶月故意害她在郊外的亭子里等了一個多時辰,是晏杭拖著尚還病弱的身子去接她,抱著她告訴她別怕。
他們都曾經很溫柔地對待她,可娘親不在了,晏杭已經是旁人的晏杭了。
盧書月背上處處都在疼,皮膚撕裂了,血浸透了衣裳,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淚混著血一滴滴地掉在地上,忍不住低聲喚:“娘……”
還有一聲“晏杭”被她硬生生地咽回到了肚子里。
這一次責罰盧書月足足挨了二十個板子,她本身就纖瘦,這二十個板子差點要了她的命,徐氏揮手讓人停下,只留下一句話,要人好生伺候盧書月,把病養好之后再回盧家。
可這莊子里哪里有什么好大夫?盧書月高熱不退,一度連藥都喂不進去,杏兒靠著雙腳走了十幾里地請了一位赤腳大夫,這才勉強救了她。
等人醒來之后,身體還是弱,什么都吃不下,斷斷續續地將養了一個半月才能下地。
可如今的盧書月與從前的已經大不相同了,那身子瘦得穿今年新做的衣裳都空蕩蕩的,巴掌大的臉頰更顯得一雙眼幽深,從前如玉藕一般的胳膊,此時細得像是一折就斷,而她后背的板子傷痕反復潰爛,好容易才結痂,但瞧著滲人只怕將來也要留疤痕,杏兒心疼得日日都偷著掉淚。
而盧書月卻私下握著她手笑道:“杏兒,莫要傷心,我病了是好事。我要你私下去查探的事情如何了?”
趁著她挨打養病,無人會懷疑她還有力氣去做其他事,查探當初孫姨娘的事情更為方便。
杏兒立即附在書月耳旁說道:“當初姨娘院子里的人都被打發得遠遠的,在陽城完全尋不到蹤跡,可當時姨娘院子里的如意是廚房劉婆子的女兒,劉婆子如今還在咱們家,那如意自然也能尋到蹤跡,奴婢讓人花錢打聽了一番,才知道那如意也嫁得很遠,竟然嫁到三百里外的地方。”
如意?盧書月在瞬間想起來了,那是當初姨娘灶房里的一個丫鬟,總是縮著腦袋不講話,但因為手腳利索,許多事兒都是她來干。
既然尋到了這個線索,書月便決定再繼續安排下去,總是要盡最大的能力把這件事查下去的。
而杏兒卻又提起了一件事:“姑娘,奴婢聽聞,老爺夫人正在給您相看親事,只怕您養好身子回去之后,親事很快也要定下來了。”
兒女的婚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父母不夠開明的,只怕兒女沒有說話的份。
而盧書月如今都二十二了,她與晏杭成了這般,想再插手自己的婚事也不容易,只怕盧家父母要她嫁給誰,她便只能嫁給誰。
想到晏杭很快便要娶了那陸家千金,而她也要嫁給不認識的陌生男子,盧書月眼底又開始泛熱,但最終只是指甲掐著帕子道:“走一步算一步吧,我要先把我娘的事情查清楚了,旁的都不重要了。”
曾經她以為很重要的事情,到后來也根本不重要了,她已經不太相信這個世界了。
杏兒怔怔地看著她:“姑娘,您還傷心嗎?這些日子您病了不肯吃飯,越發瘦了,姨娘當初去之前便是什么都吃不下,越來越瘦,您……可要保重身體啊。”
書月想到她娘,便想起來從前她娘對她爹的愛,那也是赤誠沒有瑕疵的愛,可她娘死的那一日,她爹卻去了徐氏的娘家參加酒會,都沒能見得到最后一面。
大抵這世上相信男女之情的人,都不會善終吧。
書月輕笑著搖頭:“我不傻,那樣的涼薄之人,有什么值得我留戀?”
可這一晚的夢中,她還是夢到了晏杭。
與從前許多次的夢并不同,這一次她夢到晏杭來尋她了,他騎著一匹快馬,來到了她所住的莊子里,滿頭大汗地敲門,聲聲都是急切:“阿月!阿月!我來尋你了!你在哪里?快出來見見我!”
她赤足下床跑出去,哭著撲到他懷中,問他為何要應下皇上的賜婚,要娶那陸家千金?
他卻一頭霧水,摸著她腦袋說道:“傻子,我何時被賜婚了?你是不是又做噩夢了?我是來提親的,我曾經答應過要娶你,這輩子都只喜歡你護著你,我又怎會娶旁人?”
他吻了吻她的額頭,笑道:“你等了我八年,我怎么會讓你空等?
屋外有風吹過,不知道哪一扇門哐當一聲,書月猛地驚醒,光著腳跳下床就往外跑,杏兒立即驚醒,跟著往外跑。
可等二人跑到院子里卻發現大門緊閉,守夜的婆子也睡著了,哪里有什么動靜?
杏兒困極了,揉著眼問:“姑娘,您怎么了?怎么忽然跑出來了?您都沒穿鞋!那地上得多涼啊!”
夜空之上,一輪月亮又大又圓,書月抬頭去看,想起來晏杭的信中曾說,關外月亮比中原更大更亮,他說他想阿月的時候便會抬頭看月亮。
可如今他還會看月亮嗎?應該會的吧。
可他不會再想阿月了。
書月臉上一行清淚滑落,嗓子仿佛被堵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一夜她自然沒再睡著,始終呆呆地望著床帳里側,忽然就感覺時間過得好慢好慢,這一生仿佛都沒有盡頭。
往事歷歷,都似殺人于無形的刀劍,從前有多甜蜜,如今便有多疼。
而更疼的卻還在后面,第二日一大早,盧家就差人來了,說是京城宣德侯府來了人,指名要見盧家四姑娘,徐氏要人立即把盧書月接回府上。
書月身體還未大好,卻還是匆匆上了馬車。
等回府之后便瞧見了那位一直跟著晏杭的乳母趙媽媽。
這趙媽媽跟了晏杭許多年,自然也知道盧書月跟晏杭的感情,書月一見著她心里就難受,可趙媽媽只是溫和一笑:“四姑娘一向是最通透之人,我們侯夫人聽聞四姑娘也要說親了,便要我來同姑娘說幾句話。這些呢,是我們侯夫人為四姑娘添的嫁妝。”
幾只大紅木箱子抬進來,一打開里面全部都是金燦燦的元寶,以及一些珍奢無比的古董玩物絲綢之類的。
趙媽媽笑吟吟地說道:“這里頭不乏一些御賜的好物,也是因著姑娘是個好人兒,值得咱們侯夫人記掛。您說是不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