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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許領(lǐng)班,樓層最邊上這個套房,怎么我的工作單上有,小杜的工作單上也有?。磕堑降姿阄覀z誰的工作量?。俊?
許蜜語按住對講機回她:“小耿,不好意思,那就辛苦你打掃一下吧?!?
小耿回話的聲音陡然高了八度:“憑什么啊?我本來分到的房間就比小杜多啊!”
許蜜語只好說:“那就辛苦小杜打掃一下?!?
小杜的聲音也一下變得高昂起來,像在和前一個人比賽飆高音一樣,誰腔調(diào)低了誰就是輸似的:“為什么要辛苦我一下啊?我房間總數(shù)比她少但我臟房數(shù)量比她多啊,憑什么要我來打掃這間?再說了,又不是我填錯了分房表,這應(yīng)該是誰的錯誤誰承擔(dān)啊。我不管,反正這間房我不打掃!”
小杜回得斬釘截鐵。小耿也一步不肯多讓。
許蜜語沒有辦法,只好讓她們繼續(xù)做她們工作單上的其他房間。而那間被她重復(fù)分配的臟房,她只能自己親自去打掃。
她打掃那間房間的時候,有幾個服務(wù)員借口有事來找她。但其實都沒什么拿得出的完整事。
許蜜語知道她們其實是來看她熱鬧的。看她明明已經(jīng)當(dāng)上領(lǐng)班,卻誰也使喚不動,還得親自動手打掃房間。
她脫掉西裝制服的上衣外套、解開襯衫袖口挽起袖子、蹲在地上刷衛(wèi)生間浴缸的時候,羅清萍進來了。
她手里拎著水杯,喝了口水,哎呦一聲:“許領(lǐng)班怎么還親自勞作上了?”
許蜜語沒作聲,使勁刷著浴缸。臟漬被刷子刮沒了形,溶解在清洗液下。這是做衛(wèi)生能帶給許蜜語的治愈感。只要靜心打掃,一切臟污都能被洗刷掉。
羅清萍得不到回應(yīng),興致降了許多,提著水杯就走。
路過門口時,有其他服務(wù)員跟她打招呼。
“清萍,這么悠閑啊,房間做完了?”
羅清萍回她:“做完了?!?
那人夸她:“這么快,真夠厲害的?!?
羅清萍也自夸:“干活利索,沒辦法?!?
她們一起走開了,遠離了這個房間。
許蜜語刷好浴缸,又去刷地面。
這時她的對講機又響起來。
是前廳部那邊在問:“行政層怎么回事?我給客人開了房間,客人一進去就說被子也沒疊、垃圾也沒倒,根本就是個臟房間,怎么房態(tài)表里顯示的是凈房呢?怎么能出現(xiàn)這樣的烏龍事故?我這邊安撫住客人了,讓他先在大堂喝杯咖啡,領(lǐng)班趕緊派人去打掃一下!”
許蜜語心里咯噔一下。
不管是誰改的房態(tài)表,這最終都算是她的工作疏忽。
她問前臺:“可以給這位客人更換一間已經(jīng)做好的凈房嗎?”
前臺告訴她:“不行,客人每次來都要求住這個房間的。”
許蜜語只好安排人去打掃這間房。
她趕緊按住對講機叫羅清萍:“羅清萍,羅清萍,你房間做完了的話,現(xiàn)在就去做一下這間房吧?!彼S后說了房間號。
可她一連呼叫了好幾遍,都沒有得到任何回音。
她只好又呼叫別人,但每個人都說,自己手頭上的活還沒有完成,走不開。
最后許蜜語只好又是自己親自去打掃那間房。
她一個人這也要做那也要管,沒有人愿意給她搭把手,一天班上下來,她做得比從前還要累幾倍。
第二天主管楊凌就找許蜜語談了話。
她講話時的語調(diào)還是那么老氣橫秋。
“許蜜語啊,最近怎么回事,我怎么聽好多人跟我反映咱們行政層的管理和衛(wèi)生都不太行?。磕闶窃诠ぷ魃嫌惺裁蠢щy嗎?”
許蜜語一方面很慚愧被人質(zhì)疑工作不行,一方面猶豫要不要講實話告訴楊凌,下面的人不太服她的管。
猶豫間她聽到楊凌又問:“是她們很懈怠,不聽你話?”問到這楊凌正色起來,語氣也變得嚴(yán)肅,“許蜜語啊,你實打?qū)嵉馗嬖V我一句話,你管不管得了她們?你有沒有能力把這一層管理好?你要頭腦清楚一點,我們這一層可是行政層,不是下面那些標(biāo)準(zhǔn)間,客人層次是不一樣的,不能因為你對下面服務(wù)員的管教不利影響到客人的住店體驗,你明白這個緊要性嗎?”
許蜜語立刻打住想要告訴楊凌下面人不服自己管的話。
原來在職場上,示弱是沒有用的。示弱等于把自己弱點送出去給人拿捏,方便別人更快消滅掉自己。
她趕緊回答楊凌:“楊主管您放心,請您再給我點時間,我一定會管理好咱們這層的工作的?!?
許蜜語在心里默默補充,她現(xiàn)在說的這些話,真的并不是空話,只是她還需要一些時間的蟄伏。等她從蟄伏中站起來,一切會變得不一樣的。
第二天上午,行政層一起入住了兩個人,每人開了一間房。
但他們看起來像臨時有事,在房間里差不多都只待了半小時就退了房。
許蜜語把兩個房間分到服務(wù)員李婉那里,讓她把房間衛(wèi)生都做一下。
可不到兩分鐘,許蜜語就看到兩間房間的房態(tài)已經(jīng)從“臟房”變成了“凈房”。
許蜜語立刻找到李婉,問她:“那兩間房間的衛(wèi)生都做過了嗎?”
李婉回答:“做過了呀?!?
許蜜語去檢查了一下,發(fā)現(xiàn)李婉的所謂“做過”就是把大床床單上被客人坐出的褶子抻了抻、把掀開的被子重新鋪了鋪。
許蜜語把李婉叫過來,問她:“小李,你是不是沒有換新的床單被罩?馬桶、浴缸也沒有重新刷吧?就是把床單被子重新鋪了鋪是不是。小李,這不符合酒店衛(wèi)生清潔規(guī)定,就算客人只待了半小時,這房間里該換的該刷的也都應(yīng)該重新弄一下?!?
李婉一下笑出聲:“許領(lǐng)班啊,說句實在話你別不愛聽,你才在斯威酒店待了多久啊,你還能有我知道酒店實際操作習(xí)慣嗎?你說的那些都是紙面的規(guī)定,沒人真那么傻,客人只待了半小時,就要把床單被罩全換新的、馬桶浴缸全刷一遍的,那不是閑的嘛?!彼D了頓,覺得剛剛的話說得可能有點難聽了,就往回找補了一下,“許領(lǐng)班,你相信我,咱們酒店以往都是這樣的,沒過夜,就不用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