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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瑾的嗓音還沒脫去稚氣,小小年紀卻總愛擺出一副老成的模樣,小聲說著以后想當個大夫。
謝大人問他為何,他說:“以后長大了,我想給我和婉兒妹妹治病,這樣我們兩個人,就都能和巷子里的伙伴們一起玩官兵捉強盜了?!?
“我不僅要醫我和婉兒妹妹,還想醫更多更多的人,特別是那種,沒有錢治病的。”
說到這里,易瑾四下打量著,躡手躡腳地湊到了謝大人的耳邊,說:“謝伯伯,我跟你講,我家里很有錢的,我以后給人治病,可以不收錢?!?
謝大人生平最大的志愿就是當個好官,解一方百姓之難,看著易瑾小小年紀就能有這般志向,忍不住摸了摸易瑾的頭,連著夸贊了幾句好孩子。
一想到自家女兒平日里提起易瑾是總是眉眼彎彎的像是天上弦月,謝大人就覺得,這親,也不是不能結。
只不過,他讓易老爺把那些厚禮原封原樣地搬了回去,只說擇個吉日,就讓兩家的孩子正式定個娃娃親。
等到兩人年歲夠了,就成親。
*
一開始易瑾和謝婉還不知道娃娃親是什么意思,后來年歲漸漸大了,對一些事也開始有了了解。
兩個人待在一起的時候,也從一開始的坦蕩,也漸漸變得開始會害羞,會臉紅。
謝婉喜歡吃巷子口的那家糯米團子,可謝大人總是說那不好消化,易瑾常常偷摸著買給她,不過一次也不能吃得多了,一個就夠了。
易瑾從未在家過過生辰,謝婉每年都會在前一日硬撐著雙眼熬到子時,親手做上一碗長壽面,在對他說上第一句生辰快樂。
好在兩人定了娃娃親之后,易老爺對這個兒子也開始有了幾分關照,畢竟他還指著往后同堰東的父母官當個親家,做生意的時候也好有幾分便利。
于是,他在外頭的時候,也開始留意一些滋補身子的藥材和方子,又托人從各處搜羅偏方,兩個孩子的身子也被這些如流水一般花出去的真金白銀給補得康健了不少。
瞧著兒子不再像前幾年那般走兩步就喘了,易老爺的一些心思又活絡了起來,嘴上說著男子當去外頭多看多闖蕩,心里打著讓兒子學著做生意的盤算,帶著易瑾去了隔壁的縣城。
易老爺這趟跑的是野獸皮子的生意。
天氣漸漸轉涼,這厚實的皮料子是最好賣的,一趟跑下來,他能賺得個盆滿缽滿。
可到底是他太高估易瑾的身子了,那山路陡峭難走不說,晝夜的溫差也大,易瑾還沒爬到半山腰,就已經喘得不行了。
易老爺無法,只得讓他在原地等著,等自己做完了生意再帶他一起回去。
歲宴跟祈佑,也就只能跟易瑾一樣,坐在山間的巖石上,一會兒看看樹,一會兒望望天。
從天亮,等到了天黑。
易瑾被樹下的一株草藥吸引了目光,弓著身子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撥弄著泥土,沒能注意到身后傳來的窸窣聲響。
歲宴還以為是易瑾他爹回來了,轉過身子一看,卻發現了一個有幾分眼熟的身影從樹后一閃而過。
她晃了晃手,同祈佑相視一望,兩個人朝著樹后的方向走去。
可是剛邁出半步,就感覺腳下的土地開始劇烈的晃動,目光所及之處,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從外面用力撕扯著,最開始是一道裂縫,然后開始大片大片地往下剝落。
在最后一絲光亮消失之前,歲宴看到的除了地坼天崩,還有祈佑的手。
那只已經冒起了青筋,卻依舊沒有松開的手。
這一年,易瑾十五歲。
第18章
這陣混沌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等歲宴再有意識的時候,只感覺自己處在一片虛無當中,上碰不到天,下摸不到地。
雙眼沉重得像是幾千斤的石頭,手腳也像是被什么東西給束縛了,就連呼吸也得費上好大的氣力,整個人就像是一艘飄蕩在大海中的孤舟,只能隨著看不見的波浪上下起伏著。
這樣的失控感覺讓歲宴覺得躁郁,卻又因為渾身上下都不得動彈而感到無力。
“歲宴姑娘,歲宴姑娘……”
倏地,歲宴感覺到了一股暖意正從右手的掌心傳來,像是點燃了她渾身的血液一般,那股暖意開始在周身游走。
漸漸地,歲宴感覺自己的神志歸了位,身體也重新開始受自己的掌控。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歲宴發現自己癱坐在易府臥房的地上,旁邊蹲著一個一臉擔憂的祈佑。
“太好了,歲宴姑娘你終于醒了,”祈佑松了口氣,揚起二人交握的手,“還是歲宴姑娘有先見之明,剛才若不是你拉著我,我可能就掉下山崖了。”
掉下山崖?
她們難道不是在一個什么都看不見的地方的地方嗎?
為什么祈佑和她看見的東西,竟然不一樣?
難道,是因為易瑾的命簿有些奇怪,所以才會產生這樣的混亂嗎?
歲宴看著二人的手若有所思,祈佑不知她的想法,后知后覺地感悟到興許是自己唐突了,忙不迭地松開了手。
“歲宴姑娘……抱歉。”
明明是為了防止祈佑走散才提出握著手的,沒想到最后竟是救了歲宴一命。
這讓歲宴心中多了幾絲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
她有些懊惱自己連個凡人都比不過,竟被自己的命簿給魘住了;又有些慶幸,在她最無能為力的時候,有個人能拉住她的手。
*
歲宴被自己的心中所想嚇了一跳,直覺告訴她一定是今日太累了,才會產生這種荒唐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