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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小寶兒,死胖子那臭嘴骯臟慣了,你甭跟他計較,早晚有一日他會壞在那張臭嘴上的!”
“都玩了個通宵了,今兒個大家伙兒實在是熬不住了,你若是不服,或者沒個盡興,改明兒個再讓白叔攛個局,咱再玩個盡興你看如何?”
“死胖子,你還杵在這里丟什么人現什么眼的,還不快摟著你的賭資滾蛋。”
“行了行了,主子們該起了,咱們該干嘛干嘛去!”
大家伙三三兩兩的散了。
“寶兒,快回你們廚房去,別給你師傅丟臉了。”
最后,白叔一聲令下,將所有人全都給轟了走了。
東邊日頭漸漸升了起來,三四月的清晨,略有些涼薄。
掀開簾子從馬房出來時,元寶兒抱著胳膊打了個哆嗦。
因輸了錢,他老大不高興。
他這人向來摳門,整個廚房里頭的人幾乎人盡皆知,想從他身上扣出半個子兒來,那是比登天還難。
以往跟在師傅后頭下賭注,每每都是幾個銅板幾個銅板的下,大多數時刻都是充當著崔老頭的馬前卒,專門給他老人家吆喝助威的。
崔老頭待他不薄,輸了最多罵罵咧咧將他數落一通,贏了卻是手松,撒花瓣似的給他賞錢,有一回直接賞了他一兩碎銀子,寶兒便每晚陪他老人家過來玩幾把。
昨兒個發了月錢,還沒來得及藏起來,就被一伙人起哄拉到了馬房,也是他貪心,昨兒個半夜都贏了快二兩了,卻還不知足,這會兒二兩全被搭進去了,還將揣胸口那半吊錢也全都輸沒了。
半吊錢啊,一個月白干了。
元寶兒肉疼得厲害。
難受之余,一腳踹在了院子里,將塊偌大的石子踹飛了,不多時,聽到馬房西角傳來一道罵罵咧咧的“哪個龜孫子”的臭罵聲,元寶兒脖子一縮,立馬摟緊了身子一頭扎回了廚房后院。
又累又餓又困,竟一時不知該先辦哪樣?
這個時辰廚房在忙活,今兒個師傅不用當值,他過去只會添亂,倒不如先回屋睡一覺,睡到中午再起來吃飯干活。
這樣想著,寶兒便回到了屋,鞋襪都沒脫就一溜煙鉆進了被窩里,不想,眼剛閉上,忽而聽到嘎吱一聲門被推開了——
“元小爺?”
“寶兒小祖宗?”
有人尖著嗓子趴在門口嘰歪著。
元寶兒略有些起床氣,正犯困呢,被人吵到了,忍了忍,沒能忍住,頓時一個鯉魚打滾從炕上彈了起來,掀開被子一瞅,朝著門口便咬牙發怒道:“哪個龜孫子,叫屁啊,再叨叨,你爺爺滅了你!”
寶兒輸了錢,火氣正沒處發了,這會兒跟個炮仗似的,誰點誰著。
“怎么著,咱們家小祖宗昨兒個一宿沒回,我尋思著手氣應當是不錯的,怎么瞧這小脾氣,感情是輸了不曾?”
只見門口那人搓著手哈腰進了屋。
一臉恭維著。
竟是與元寶兒同屋的朱梁,當年元寶兒的死對頭。
兩年下來,兩人早已經冰釋前嫌,朱梁一度叛敵,背棄了楊三,成了元寶兒的追隨者。
寶兒看著朱梁那諂媚樣便知準沒好事,他沖他嚷了句“別擾了小爺的清夢”,便將被子一拉蓋到了腦袋上。
不想,那朱梁竟湊了過來,依然跟只蒼蠅似的,圍在元寶兒跟前不斷嗅啊嗅,而后舔著臉道:“小祖宗,可否商量件事兒,借幾個錢來花花,我曉得你愛藏錢,是個有錢的主,我這月命里犯沖,月錢一發便全還債了,這幾日嗓子疼得厲害,你賞我幾個銅板買副藥煎了吃成不成?”
朱梁一臉溜須拍馬的討好著。
他知元寶兒這人摳門得厲害,想從他這會兒扣錢,比登天還難,不過,今兒個他可不是打無準備的杖的,他可是有備而來的。
朱梁這話一落,果不其然只見那元寶兒一腳朝他踹了過來,被子底下的人暴躁罵了一句:“滾!”
朱梁非但不惱,反而眼珠子一轉,砸吧了下嘴,道:“也不是白找你討錢花的,哥哥告訴你個秘密,關于你的,咱們對等交換可成?”
說著,見被子底下沒了動靜,朱梁曉得這小兒沒耐心,便一鼓作氣道:“你猜我剛剛在廚房外頭瞅見了哪個?是邵安,他從京城回來了,我剛剛撞見楊三跟他在后院神神秘秘的不知在密謀著什么,瞧著鬼鬼祟祟的,便偷偷摸摸過去偷聽了一耳朵,依稀聽到提到了你,還有管家那淫,棍弟弟馬富貴的名諱,小祖宗,你說,他們是不是在什么壞主意呢?”
朱梁這話一落,只聽到噌地一聲,元寶兒將被子一掀,嗖地一下從炕上掙著起來了。
邵安回來了?
馬富貴?那可是個專門殘害小童,有著龍,陽之好的老淫,棍。
他因名聲太差被伍家趕出了府邸,卻時不時偷偷借著探望兄長的名義入府走動,有一回來了廚房,見到了元寶兒,那哈喇子當場便流了下來。
聽到這個名諱,元寶兒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惡心得他要命。
第16章
話說將朱梁打發走后,寶兒又餓又困,卻是如何都睡不著了。
他翹著二郎腿用手枕在腦袋下眼睛一直滴溜溜的轉著,琢磨了片刻后一個鯉魚打滾又重新翻身起來,四下亂瞟,見左右無人后,只砸吧著小嘴一把翻身下炕趴在了炕底下。
這張炕多年不用了,冬日里也不見生過火,炕里頭時不時有老鼠穿行,后來小六和萬鵬就將底下的炕口給封了。
寶兒的錢袋子就藏在了這炕肚子里,他費心扒拉的將錢袋子扒拉了出來,蹭了滿手的黑灰。
寶兒將包裹了里三層外三層的裹腳布層層掀開,隨即拿起里頭一個黑色的錢袋子朝著手心顛了巔,頗重。
入太守府這兩年,過的日子與逃難時相比,那叫一個在天,一個在地,然而縱使好吃好喝,好酒好肉的,卻遠不如在外頭自在,他雖被這太守府的油水喂養得白胖成團,日子過得快快活活,卻多少有些惦記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