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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便是被倒掛在樹上,險些被人一把捆了扔到那護城河喂魚?
他年紀小小的,怎地就這般能折騰呢?活似個小王八似的,打不死,也滅不了的。
這樣一想,又悠悠抬著眼朝著那固執又犟氣,單薄又茂盛,清瘦卻又無比堅韌的狗尾巴草身上遠遠探了一眼,伍天覃臉上原本的怒火中燒淡了大半,不過臉上依然帶著三四分威嚴,只微微瞇著眼,半晌,沖著遠處那道身影緩緩道:“怎么回事?你好生說來。”
伍天覃見那小兒話中有些緣故,語氣倒是松了兩分。
不想,他這話一落,卻見那小兒仿佛蹬鼻子上了臉,只冷不丁抬手朝著臉上的眼淚一抹,又將下巴往上高抬了幾分,臉上的憤怒好似更要大了兩分,只咬著牙關梗著脖子一字一句繼續憤恨道:“哼,好生說有用么,有個屁用,有個勞什子好說不好說的,好生說了我的月錢會還給我么,不給的話,說了有個屁用!”
元寶兒梗著脖子悶頭說著。
整個人好似儼然浸在了領不到月錢的憤恨和氣憤之中完全無法自拔。
語氣便要抑制不住的跋扈了起來。
他這大逆不道的話一落,驟然只見整個屋內屋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的雙眼看著他,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了,是大氣不敢再出一下。
心道:這小兒魔障了不曾?竟敢這般跟主子說話?
直到不知過了多久,只見那伍天覃臉上好不容易消散了大半的怒意再次滿滿的蓄滿了。
伍天覃這人從不心慈手軟,就剛剛一不留神心軟了那么半寸,不想,竟被啪啪打了臉了。
對方絲毫不感恩戴德,竟還開起染坊來了。
伍天覃只嘴角微微一抽,半晌,緩緩閉上了眼,再次睜開眼時,他強自忍著太陽穴處的陣陣暴跳,只微微呼出了一口氣,良久,一動不動地盯著遠處那不長眼的小兒嗖地一笑,二話不說便一字一句道:“給爺拖下去,打!”
說這話時,伍天覃雖在笑著,可那笑聲卻讓心驚膽顫。
這驟然變冷地聲音與方才的溫和之聲儼然成了天壤之別。
這話一起,叫周遭眾人齊齊一震。
元寶兒方才還沉浸在咬牙切齒之中緩不過神來,這會兒見那伍天覃的聲音如雷,便不由將脖子一縮,又見那兩個婆子復又齊齊湊了過來,整個人一愣,這才后知后覺反應了過來,剛剛……剛剛自己頂撞了那活閻王?
元寶兒當即緊咬著唇,片刻后,復又立馬梗著脖子強自擠出了兩滴眼淚咬牙切齒一鼓作氣道:“打便打,要打便一口氣打死了我罷,我上月白干了一個月的活,一日假未請,派活的倒是一個二個,一十個二十個的派,沒日沒夜的將人當牛當馬的使喚著,可到了發錢的時候卻一個個提著褲腰帶轉眼跑沒影了,怎么著,哪個黑心腌臜貨竟連個跑腿小兒的月錢都敢卷,爺不去將那貪墨銀錢的臭狗屎打死,反倒是要將我這個無辜小兒打死,打死便打死了罷,橫豎,每個人干活都有錢領,唯有我元寶兒干了活卻四處領不到錢,日日挨罰挨打挨冤挨罵便也罷了,如今卻連個糊口的月錢都不給了,要錢沒錢,要尊嚴沒尊嚴,活得還不如豬狗自在,爺今兒個一板子打死了我,倒得了個自在!”
話說元寶兒梗著脖子扯著嗓子一字一句大聲嚷嚷著。
聲音越嚷越大。
邊嚷邊哭,邊嚷邊叫。
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起先還有些憤憤不平,說到最后,細數這個把月來的所有委屈和迫害,頓時悲憤和哀怨頓從胸腔滋滋而生。
說到最后,只見那元寶兒只一邊淌著淚,一邊扯著嗓子嗷嗷道:“命雖小,錢為大,橫豎不給我發錢,日后休想我干活,我一日活兒也不會干,半日活兒也不干,要么將我給打死,要么將我的月錢還了我。”
說到最后,只見那元寶兒朝著地上便是一躺,只一邊抹淚,一邊蹬腳,竟當眾耍起橫來了。
兩個婆子要來扯他,被元寶兒一腳踹了走道:“老貨,敢拽小爺!起開!”
一人要來扯他的手,便被元寶兒張開五指朝著手背上狠撓了一把,一時疼得那老婆子“哎喲喂,俺的個娘呢,俺的一把老骨頭給你擰斷了呢”。
只見那元寶兒躺在地上,有人來抓他時,他便跟個泥鰍似的,四下滑溜著,又跟只小龍蝦似的張牙舞爪著,以一敵二,是擾得兩個婆子被踹被撓了幾腳幾下,卻壓根近不了他的身。
眼前的這一幕活比大街上耍雜耍的還要厲害生動,一時瞧得屋里屋外各個瞪大了雙眼,瞧得所有人一臉目瞪口呆。
眼看著整個屋子要被他一人給掀了。
直到不知過了多久,只聽到“砰”地一聲,伍天覃抬手便朝著桌子上用力一拍,瞬間整個屋子里頭一震。
那屋子中央二老一小的猴把戲這才齊齊停了下來。
兩個婆子眼尖,立馬忍痛怒罵的退了下去。
二人一走,便見那元寶兒一人直挺挺的躺在了屋子中央,忽而躺尸似的,一動不動了。
伍天覃面無表情的盯著那在地上一頓亂滾,以一敵二的,破罐子破摔的小兒,一時微微板起了臉。
半晌,忽又見他擰著眉頭,不由抬手朝著太陽穴,朝著耳朵里撓了去。
那小兒一口一個錢錢錢的,落到了伍天覃耳朵里,只有滿耳朵的錢錢錢。
他一邊哭一邊叫,一邊踢一邊踹,竟還跑到地上亂滾著,簡直比女人一哭二鬧三上吊還來得刺耳磨人。
平白叫人頭疼得厲害。
伍天覃只覺得太陽穴滋滋滋的直亂跳著。
這樣想著,伍天覃只陰著一張臉從椅子上起了身,一步一步走到了屋子中央,走到了那元寶兒跟前,居高臨下的將人死死盯著。
只見此時的元寶兒大鬧一場后,這會兒渾身凌亂不堪,腳上的靴子踹飛了一只,一只歪歪斜斜的套在腳上,一只連裹腳布都踹飛了,因在地上亂滾了幾遭,渾身灰塵,衣襟歪斜,頭發半落,整個瘋婆子似的。
尤其是臉上,沾滿了污垢灰塵,一張白白凈凈,如同瓷器似的小臉成了塊破瓦礫了,骯臟不堪。
見伍天覃過來,元寶兒便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既不像剛剛那樣亂滾掙扎了,也不像剛剛那樣哭哭啼啼,亂吼亂叫了,只緊閉著雙眼,一聲不吭的躺在那里,如同一具尸體似的,一副悉聽尊便,任人宰割的模樣。
伍天覃面無表情的將人盯著,恨不得將人一把踩死了了事,良久良久,卻是忽而抬腳朝著元寶兒腿上便是一腳踹了去,而后微微瞇著眼沖著腳下這具躺尸微微咬牙道:“好個混賬狗東西,爺竟不知你還是個大無賴,還有著這樣一身好本事。”
伍天覃淡淡諷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