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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夫人心懷疑惑,折開紙箋,忽然眼大了眼,心跳如雷,卻又全身冰涼。
她忽然跪了下來,連連磕頭,“夫人,千錯萬錯都是林氏的錯,是林氏教女無方,開罪夫人。外子功名來之不易,這寒門子弟能夠熬到今天,實屬不易。只要夫人能夠原諒林氏和外子一回,日后夫人但憑吩咐,肝腦涂地,絕無二言。”然后她又抬頭,一臉誠懇地望著徐璐,“我也知道,在夫人眼里,林氏無足掛齒。我和外子終身所有力量,都無法抵卸凌大人彈指之力。但我仍是那句老話。只要夫人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多余的話我也不說了,就請夫人日后看我的表現吧。”
劉夫人是真的沒法子了,她好歹也是官夫人,要是她對一個年紀與自己閨女一樣大的女子磕頭求饒的事傳揚出去,她也絕對混不下去了。
劉夫人也知道,這些大人物,想要碾死他們劉家,完全是輕而易舉。更何況,他們還遞了個如此沉重的把柄過去。劉向東雖借著張啟峰的手搭上了秦妃,但也只是剛剛搭上而已。秦妃還不至于為了救他們就與堂堂安國侯世子耗上。
這張彈勛自己丈夫的奏折,“價值十萬的珊瑚盆景”,“我就是王法”,因婦人之間的齷齪,就要給上峰夫人上裸刑,若真聽進圣上耳里,丟官罷職都還只是輕的了。
唯今之計,就只能改弦易轍,投靠凌峰。把自己當成籌碼及大人物手頭的棋子,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若丈夫真的因此丟官,她就不能再呈官夫人的威風了。到時候就是別人來踩她,她只能忍著受著了。
習慣了高高在上的身份,打死她都不愿過墻倒眾人推的日子。
在顏面與未來的榮華富貴之間,付出些顏面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于是,劉夫人伸手顫危危的手,放在嘴里,咬了咬,應該是怕痛,咬了半天,也沒咬出血來,最后又取下頭上的梅花簪子,在手上刺了個血洞,就著鮮血,在凌峰昨晚寫好的那張秦折末尾處,還寫了句,“此珊瑚盆栽是特地搜刮十萬民脂膏梁制作而成,只為孝敬吏部左侍朗張啟峰大人。”最后,按下自己的手印。然后恭敬地比手遞交給徐璐。
徐璐接過,略有意外,卻無比滿意。看了劉夫人一眼,說:“劉夫人有心了。地上涼,夫人快快請起。”然后又讓人奉茶,上點心。心頭卻想著,這姓劉的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不到山窮水盡,怕是絕不會拿出這份城心的。不過也挺佩服這劉夫人,倒也是能屈能伸的人物。
凌峰也真夠狠的,有這份文書在手,就不怕姓劉的再翻了天。
劉夫人見徐璐收下自己的血書,又給自己看座,就知道她過關了。徐璐端著茶水放到唇邊,卻并不急著喝,“劉夫人還有別的事么?”
劉夫人這便知道,人家這是在下逐客令了,于是趕緊告辭。等出了凌府,劉夫人這才發現,她背后全是汗濕一片,她伸手抹了額上涔涔的汗水,長吁了口氣,總算過關了,丈夫的官位保住了。雖然屈辱了些,但總好比被一擼到底好上太多了。
☆、第80章 種瓜得瓜
凌蕓很快就知道了劉向東的事兒,已由徐璐出面收拾并解決了,不由大為驚奇,趕緊過來尋問徐璐,“怎么樣,你是如何收拾他們的?”
徐璐把劉夫人呈上的書信,以及那份“血書”一道遞給了凌蕓。
凌蕓瞟了眼,“這劉家倒是厲害,很識時務呢。”她出身凌府,這種事也見得多了,一看就明白過來。
徐璐笑了笑,“爺說,官場上,對付不識時務的,可比識時務的人難多了。”
“你們也太狠了,一來就把姓劉的打得服服帖帖。”
“打蛇不死,必后竄無窮。”在爾虞我詐的官場上,徐璐倒是深有體會的。
凌蕓點頭,“那倒也是呢。這劉向東,倒是個可造之材。”當一枚棋子,絕對夠格的。
“不過,這道血書,也只能管一時,卻不能管一世呢。也不知峰弟是何心思。”只要張啟峰垮臺了,或是時間一久,這份血書,也就沒多少價值了。
徐璐沉思片刻,“爺的意思是,收買人心,光靠雷霆之威也是不成的。”
凌蕓贊賞地點頭,“嗯,不錯,先賞一巴掌,再給顆甜棗,恩威并施,倒不怕姓劉的翻盤子。論陰謀詭計,論駕奴屬下,峰弟最是拿手,我倒是不擔心他。我只是好奇,你居然也能跟上峰的腳步,太讓我喜出望外了。”
徐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姐沒聽說過么,近朱者赤嘛。”她小小地拍了一記馬屁過去。
實際上,也確實如此。凌峰對她的影響甚深。她也習慣了凌峰的思維與處事方式。所以不知不覺中,也受到了影響。
就拿昨日之事來說吧,劉夫人母女那般行事,她當場便可表明身份,這二人畏于凌峰的權勢,肯定會伏低作小賠禮道歉。但她至多也就痛罵她們出出氣,過過上峰夫人的癮罷了。卻不能起到真正的震懾作用,說不定反而還會激發這對母女的怨恨之心。
所以要打就要把人打痛,痛到對方受不了,才會服服帖帖,甚至連恨都不敢恨。
在官場上,位高權重者,并非沒敵人,只是敵人都隱身了。
與凌峰相處久了,徐璐也習慣了官場上的辦事規矩與邏輯,今天不把劉向東等人打死,可能將來某一天,就會被對方狠咬一口。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這并非說著好玩的。從古至今,有相當一部份如雷貫耳的歷史人物,卻也是敗在小人物手上的。
……
之后,劉夫人又攜帶女兒劉盈來向徐璐請安。
劉盈臉色不怎么好看,比起先前,人也憔悴了些,下巴也尖尖的,想來這些日子沒少受父母怨懟教訓。在見了徐璐后,也是一身的扭捏。
徐璐忽然間又失笑了,也是,先前還大擺威風,忽然間就要伏低作小,甚至差點連累父母吃受掛落,心中自然會有極至反差。
劉夫人一臉諂媚地對徐璐道:“我家里經營了間藥材鋪子,這兒有上等的大黃,天麻,冬蟲夏草,伏伶,都是平日里用得著的。還請夫人不要嫌棄。”
“夫人有心了。”徐璐大方地讓人收下禮物,也讓人回送了些禮品。劉夫人笑容更甚,
劉夫人又讓閨女劉盈給徐璐叩頭,請求夫人原諒,劉盈一張俏臉脹得通紅,扭扭捏捏地磕了個頭,起身后,便一直垂頭不語,一味地看著腳尖,滿身的不自在。
劉夫人心中來氣,暗自揪了她一把。
徐璐趕緊說:“罷了,不過是小孩子罷了,夫人不必如此。我早已沒放在心上了。”
看了徐璐仍帶稚氣的面容,劉夫人心頭古怪,只覺唇角發苦。這個比自己閨女大不了幾天的年輕夫人,卻是高高在上的督撫夫人。他們劉家新投靠的上峰夫人,想著這陣子對此人伏低作小,也是滿身不自在。
不過總算保住了丈夫的官位,甚至還靠到凌峰這條大船上,倒也是因禍得福了。要知道,但凡投靠了凌峰的官員,仕途上都是一帆風順。而但凡與凌峰為敵的,下場通常都是非常凄慘的。這也是劉向東改弦易轍的真正原因。
劉夫人說了一通感謝話后,又小心翼翼地道:“……雖說夫人已經原諒了我們的冒犯,可為著此事,我們這些日子都沒能睡過好覺。現在想來,只覺做了一場夢似的,也虧得夫人大度,沒與我一般計較,不然我現在哪還能平安坐在夫人面前的。可夫人越是寬容,我這心里越是難過得緊。”
徐璐笑了笑說:“劉夫人不必如此,即然誤會已經解除,大家也不算外人了。不是有句話叫不打不相識么?”
劉夫人趕緊說:“是是是,還真是不打不相識的。既然夫人也不拿我當外人,那我就斗膽說一句,前兒個,不是聽說王家二公子冒犯夫人么?”
徐璐頷首,“是有此事。為著此事,我都在床上躺了好些時日,劉夫人有何高見?”
劉夫人急忙道,“高見不敢有。按我家老爺的意思是,這王瑞不過是一介平民,卻如此膽大妄為,冒犯沖撞夫人,實是可惡。按律當發配邊疆。不知夫人的意思是?”
徐璐略有意外,她在心里思付片刻,這才說:“話是這么說沒錯,可王瑞身份可不一般,我家世子爺現在也挺傷腦筋的。往重了辦,怕王家反撲,輕了判,我又咽不下這口氣。不知劉夫人可有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