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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沒有‘現在’,談何‘未來’?而且,成年人了,委曲求全有什么的,不寒磣!
“真正身處其中是很難的,也就是十七娘這般不涉其中,又是個孩子,才能如此輕巧了。”楊宜君的立場沒問題,甚至從‘大局’上來說,她還在制高點上!但真正身處其中的人,是很難那樣堅決的。
他們也不覺得楊宜君真的是燕國皇帝,還能這樣想。
“為什么不?”楊宜君卻覺得是這些子弟太‘想當然’了,不緊不慢道:“如今這年月,膽氣豪情成了魯莽無知,心懷大志變成了不知世事,舍生取義成了虛偽邀名...所以,你們覺得選‘先北后南’是笑話,是罔顧實情。看似大義凜然,實則狗屁不通。”
“可人的豪情真的不存在,又或者存在,但一文不值嗎?當然不是。若真是那樣,就不必有大禹治水而天下安,不必有周滅殷商而國太平,不必有始皇帝一統天下,不必有‘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我們也不會在這里,而是依舊是上古時的樣子,住山洞、披獸皮、食野果,與禽獸無異了。”
“若是我,我就要彪炳史冊,我就要功在千秋!做的成當然很好,做不成也是轟轟烈烈、問心無悔!”
“我不知道選那些不那么穩妥的路,將來失敗了會不會后悔,我只知道,眼下踐踏了自己的初衷,自己的志向,當下就會后悔!”
明明是豪情萬丈地話,楊宜君說這些的時候卻相當平靜。因為她不是要煽動什么,也不需要說服自己,這些想法對于她來說就是‘理所當然’。她揚了揚眉:“說來,阿兄們又是為了存于世,為何不愿意庸庸碌碌,為何想要做下事業的呢?”
“不是為了今后要委曲求全、有所取舍、踟躕不前,而是為了完全相反的東西——想要能夠抓住想要的東西,想要一言九鼎,想要問心無愧!”
趙祖光是真的不喜歡楊宜君這樣的女子,遇到這樣的女子,他就像是火遇上了水,根本立不起來,天然就有一種氣短。但他也再次感受到了上次在城中酒樓里,見楊宜君一人贏下南吳幾個才子的感覺。
這確實是一個與眾不同,叫人不得不看的女子。
而且,這次他可以確定另一點——他看向高溶。
高溶前所未有地認真凝視著楊宜君,楊宜君的眼睛比任何時候都要閃亮,足夠與朝陽爭輝,與明月相映,與群星一色。
第35章 花園中的表演還……
花園中的表演還在繼續,不過不再是雜手藝,而是撮弄雜藝。而且是撮弄雜藝中最受歡迎的‘仙術’...就楊宜君看來,其實就是影視劇里常出現的‘魔術’,講究的是靈活巧妙,當然,也有些很倚仗道具。
現在的‘仙術’多是小型魔術,很考驗藝人本身的功夫。表演的藝人名叫吳小仙,名氣頗大,手中拿了兩個核桃大小的小繡球,藏來藏去,以為在袖子里時,其實在領口中,以為在手心里時,又跑到了發髻里。
這般巧妙的演出,博得了好一番喝彩!當即就有好事的撒了大把大把的錢上去。這叫后面表演的一對兄弟無形中壓力大了很多——兩人在遵義城里混事也有小半年了,靠著一手漂亮的飛刀也不愁吃喝,但想要更進一步,真正叫本地藝人服氣,卻是不能了。
對于他們來說,今天在播州侯府的演出是個機會。
而如果演出效果不好的話,這個機會就浪費了。想要再等到這樣好的機會,就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了。
高溶微微垂著眼睛,對于驚險的飛刀表演并無興趣。這種表演,無非是一個人站在靶子位,一個人射飛刀而已。驚險一些的,叫站靶子位的人頭頂個繡球、果子什么的,射飛刀的人一刀過去,繡球、果子破開,人不能傷到分毫。更驚險一些的,射飛刀的人得蒙著雙眼——這樣的表演高溶在洛陽見過,眼前這對兄弟卻不能表演。
畢竟播州只是邊陲之地,哪怕楊家治理得當,普通人生活比中原百姓還要好些,也改變不了很多方面的差距。
‘咄咄’幾聲,飛刀總是驚險地蹭著站靶子位的藝人過去,但始終沒傷到人!如此驚險又利落的表演果然引得叫好聲一片。表演的兄弟倆也放松了些,開始玩更多花活兒。
因為表演的精彩,不少人開始往高溶這邊靠,他的站位好巧不巧正是最適合觀賞這場飛刀演出的。
高溶不耐煩了,便要從人群中脫身。
“你們這些冤家!別擠別擠,哎喲!”楊麗華在幾個女伴的擁簇下也往看飛刀表演的‘最佳位置’過去,一路笑鬧不說,還有個女伴撓她肋下,叫她一時都笑軟了。回頭‘警告’人,卻是因此沒看到前面,一下撞了個滿懷。
高溶抬手扶住了楊麗華的手腕,讓楊麗華不至于倒在他身上,分寸是恰到好處的。
楊麗華發覺自己撞到了一個男客,一下臉紅了,退到一邊去。不待說什么,對方先一步松開了扶住她的手,很有風度。低聲說了一句:“小娘子當心些。”
并不多說什么,便走了。
楊麗華抬頭,只看到了對方一個側臉。一下便怔住不說話了。之后女伴們與她玩笑,拿剛剛發生的事調侃她。她就宛如被踩了尾巴的貍貓一般,生氣道:“說什么渾話?這是我們該說的么?”
楊麗華今年都十七了,又是播州侯唯一的嫡女,受重視不用說,最近她的婚事也有眉目了...一個婚事在望的閨閣小娘子,即使是民風開放的播州,拿這種事調笑,也是有些不妥的。這也是女伴們平日里笑鬧慣了,楊麗華也不像是很在意自己那個潛在未婚夫的樣子,這才如此‘隨意’,卻沒有想到一下觸了楊麗華的霉頭。
飛刀表演之后,上場的是一個‘頂缸’藝人。說是‘頂缸’其實不確切,這個藝人能頂的東西很多,就頂在額頭上,松開雙手隨意走動。
一開始頂的只是個兩尺高的陶缸,然后又將一塊方方正正的木板放到偏頂著的缸沿上。這個時候,助手送來一疊盤子,藝人就把盤子往上扔,不偏不倚落在木板上,頭上所頂之物穩得很!
一個不夠,藝人還一面走動一面往上方扔盤子,直到上面的盤子摞成了高高一摞!
盤子扔完了,藝人還嫌不夠,又有助手捧來了一摞碗。一個一個往上扔,疊在盤子上。這個時候,藝人額頭頂的東西已經很高了,而且看著真的很‘危險’——那是很違背直覺的場面,怎么看都該是砸下來的樣子,但偏偏沒有倒。
這樣的‘頂缸’表演還是挺常見的,差別只在于藝人的水準高低。在場的觀眾、藝人既覺得驚險緊張,同時又還挺放松的,并不覺得會出什么意外。
只有高溶隨意看了一眼,大約是從小習武,對人體有著足夠的了解,覺察到了頂缸藝人肢體一瞬間的不自然。
一瞬間直覺快過了理智,他預感到了哪邊會出事。于是就在碗盤大缸一股腦倒下時,他飛起一腳踢實,改變了那些東西的傾倒方向,往另一邊沒人的區域去了。
這驚險的一幕還沒人反應過來就已經結束了,高溶下意識看向楊宜君的方向,楊宜君卻正好側過頭與楊薔說著什么,根本沒注意到這邊。
高溶抿了抿唇。
頂缸藝人,連同他相干的幾個人意識到闖禍了,連忙磕頭。
高溶無所謂這些,退了回去。趙祖光一直盯著高溶,自然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哦’了一聲,仿佛是明知故問道:“真難得啊,德盛你竟然會管這樣的閑事。”
高溶當然不是什么見義勇為的好青年,如果不是利益相干,他幾乎不會主動做任何事。就像剛剛,哪怕對他來說只是舉手之勞,正常來說他也就是看著了——他無所謂好壞善惡之余,就是冷漠。
他和這個世界不怎么親近。
趙祖光到底和高溶從小一起長大,能從他平靜的神色下看到詞窮,忽然他就覺得自己這個足夠聰明,又野心勃勃的表弟有些不一樣了。過去他哪怕再相信他能成事,再愿意支持他,那也是隔著一層...對方在他這里,與其說是主公、表親,還不如說是道觀廟宇里的偶像。
尊敬又疏遠,帶著多多少少的不真實。
今天卻真實了一點兒。
趙祖光忍住笑,碰了碰高溶的手臂,又往波光亭的方向指了指:“你與楊十七娘說話去罷...楊十七娘她方才是不留情面了些,可仔細想想,也有你先失禮的緣故。楊十七娘不是一般迂腐女子不錯,可到底還是閨閣小娘子,哪能隨便收一個不相干外男的貴重禮物?”
“就是她不介意,當著族中兄弟姊妹,也不能了...你過去與她好好說,至少叫她曉得我們不是要冒犯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