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也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高溶他們倒無意和這些人有交集,趙祖光只是交代茶棚主人:“拿些熱茶來,這馬也牽去喂一喂。”
這種大道旁的茶棚,后面都會安排有牲口棚。他們不止提供茶水和一些粗糙吃食,替客人飲馬喂馬,也是一項收入來源。
茶棚主人叫自己兒子將馬往后面拉,自己則是將燉熱的茶水送上來。播州這里是產茶的,即使是這種路邊茶棚,茶葉的品質也還過得去。只不過煮茶不講究,用的水也一般,只能隨便喝喝了。
趙祖光與高溶這就要坐下喝茶休息,卻沒想到,他們沒理會茶棚里其他人,卻有人反過來找他們。
婢女簇擁中的女眷忽然撥開身前的人,笑著道:“可是趙公子?”
趙祖光和高溶雙雙回頭,便叉手做禮:“原來是十五娘。”
這樣一行人中的大戶人家女眷,不是別人,正是楊麗華。趙祖光他們和她是不相熟的,但終歸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打過幾回照面。因兩人記性好,也不至于認不出她來就是了。
楊麗華站起身來,似乎是很好奇的樣子,走近了些,問道:“二位這是往哪兒去了?怎得遇上雨了?”
高溶不想說話,趙祖光便笑了笑,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也不是什么大事,說出來倒是叫十五娘笑話——有個經紀,說北邊兒有些好山貨,我與四郎便去看了看。其實也不是甚好東西,是那經紀太夸大了。”
“如今也是無功而返。”
“至于逢著雨么...天要下雨,又有什么法子?十五娘不也逢著雨了么。”
雙方互道寒暄,說了好一會兒話。直到這凄風冷雨的,眼見得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高溶打算冒雨回城,這才雙方道別。
回去的時候,趙祖光看了看高溶,又轉頭往茶棚楊麗華那一行看了一眼。忽忍不住笑了起來:“到底是德盛你啊...雖是在播州,也無人知道你的身份,一樣能叫小娘子喜歡...這大抵便是‘慧眼識英雄’罷。”
高溶微微抬了抬眼:“‘慧眼識英雄’?”
趙祖光一無所覺,點頭道:“自是如此,這倒使我想起前朝舊事,杜光庭作《虬髯客傳》,紅拂夜奔,自言‘妾侍楊司空久,閱天下之人多矣,無如公者。絲蘿非獨生,愿托喬木,故來奔耳’。”
“若德盛你并非先帝一脈,只是李衛公早年那般的卑微小吏...說不得也能叫識得英雄的巾幗美人傾倒,為你夜奔一回。”趙祖光平常是有些敬畏高溶,但他們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不可能只有敬畏。事實上,兩人是有兄弟之情、朋友之義的,所以這種玩笑在兩人之間不算什么。
高溶‘哦’了一聲,他其實不太在意這個,所以根本沒提楊麗華——剛剛楊麗華的表現,也只是她自己以為滴水不漏而已。而站在擅長洞察人心的趙祖光、高溶這邊,卻是洞若觀火了。
楊麗華并不是多么平易近人的大家貴女,不可能因為他們明面上的身份就這般‘折節相交’,態度還那般親熱...趙祖光只看她眼神不斷往一言不發的高溶身上去,就什么都明白了。
這才是他在洛陽常見的場景...這才對啊!最近常見高溶在楊宜君那里鎩羽而歸,他差點兒忘記高溶過去在女子之中是何等受歡迎了。
“所以,楊十七娘是眼瞎?”高溶這話沒頭沒尾的,但趙祖光完全明白了。
趙祖光完全感受到了自己的險惡處境,這個問題還真是怎么回答都有問題。楊宜君眼瞎自然是不可能眼瞎的,那分明是個頭腦過于聰明,眼光也足夠好的女子,實際上她太好了。
可要說楊宜君沒有眼瞎,難道要說高溶不是‘英雄’?
趙祖光沉吟了一聲,看似是在思索,實則是在拖延時間。過了好一會兒才道:“...德盛,你該知道的,楊十七娘并非是一般女子。哪怕是英雄,她也不見得會托付終身。若是見一個英雄便要托付一回終身,她可托付的人就太多了,有幾個身子也不夠用。”
這話雖然有他求生欲爆發的原因,但其實是很真誠的。
趙祖光想起了‘裴玨’的事...這也是他們最近聽楊家的仆婢們傳的——李三郎來播州的目的到底不能一直不透風,就算沒有篤定,相應的風聲也有傳出來。因為這件事,府中的仆人總是提到年初時提親的‘裴公子’。
按照這些仆婢們的說法,‘裴玨’與楊宜君正是兩情相悅、郎才女貌,但就是這樣,事情也沒成。明面上的說法是裴氏居中原,離播州還是太遠了,楊段與周氏不欲女兒遠嫁,底下的人基本上也信服這個說法。
但高溶和趙祖光一聽就覺得有問題...父母不愿意女兒遠嫁是很常見的,但他們不覺得在楊家,楊宜君若打算嫁誰,楊段和周氏能攔得住,還是以這種理由。
說實在的,趙祖光也有點兒好奇了——品貌相當、門當戶對、兩情相悅,這樣一對都不成,楊宜君是怎么想的。
只不過以雙方的關系,這個問題不可能當面去問楊宜君,所以暫且放下了這份疑惑。但,趙祖光從這件事里可以看出一點,那就是楊宜君對‘托付終身’這件事,和尋常女子完全不同。
她既不是循規蹈矩,乖乖聽從父母安排的那種女子。也不是敢愛敢恨,非要追求真心愛人,尋一個有情郎的奇女子。
前者沒有什么自己的想法,或者有想法也會被壓制。后者則往往容易感情用事,有時能有好結果,有時不能——有好結果,往往會傳揚出來,成就一段佳話。而不好的結果,其實更多,但都淹沒在了光陰里,說起來,也只說是個不守規矩的女子。
楊宜君不是輕易將自己許人的女子,她若無意,自然不許。而她有意,也不一定會許。
這真是個難懂的女子,而越難懂越著迷——趙祖光自己不迷這般女子也就罷了,但看高溶,雖然表面上不說,但心中所思所想,他是能猜到的。
回到楊府,倒是正遇上李三郎郁郁離開,顯然他今天的目的沒有達成。事后趙祖光與楊府的小廝打聽,才知道李三郎親自提親了,但被楊段和周氏拒絕了。
其實親自提親應該是李三郎自作主張的,他們這樣的人家結成婚姻,是有一套規矩的,不是說直接就上門提親。在事情進行到這一步之前,肯定要達成某種默契。不然的話,一方沒有這個想法,事情不能成,豈不是既得罪人又丟臉?
但李三郎實在等不了了,楊家這邊遲遲沒有表態,他只想將事情快些定下來,以免‘夜長夢多’,畢竟是楊宜君那樣的美人......
李三郎被拒,這是一件好事,至少對趙祖光來說是這樣。他以為知道這個消息高溶會高興,自己也能輕松,但沒有想到,高溶聽說了這件事并沒有任何表示。不是故作平靜,而是真的就很平靜。
趙祖光與他說這件事的時候,閑來無事,他還取了櫥中兩冊書出來看。
趙祖光看了一眼,發現是問楊宜君借的書——之前高溶以日常無聊為由,問楊宜君借過一些書。但以趙祖光對高溶的了解,他并不覺得高溶真的是因為日常無聊,所以才借書的。
他們在播州這些日子,表面上要裝商賈,私下還得到處找人、遙控洛陽事、為今后做準備,哪有多余的閑工夫!根本不可能無聊。更何況,高溶也不是那種無聊了,就要讀書打發時間的人。
這些書借來之后,正如他所想的,高溶根本沒有翻閱過。趙祖光只看他什么時候將這些書還給楊宜君,然后又重新借一些來。
高溶翻開一冊文章集子,怔了怔...這些書他之前都沒有翻閱過,眼下是第一次看。只見書冊上白紙黑字之外,又有斑斑點點、或淺或深的紅色新月形印子,撲面而來的除了紙墨香氣,還有淡淡的花香。
趙祖光瞥了一眼,想了想,才明白這是怎么回事——這些新月形紅色印子都是在文章斷句處,顯然這是用來標記句讀的。如今也有用來標記句讀的符號,但只有寥寥幾種,而且就是讀書人私用,很可能一個人一個樣。至于書上,本身是沒有斷句的。
他都能想象出那個場景,讀這本書的時候,楊宜君要么在花園山石下,要么就是書案上供著一瓶花。一面讀書,一面掐破落下的花瓣,隨手在書上按上印子,斷下句讀。
高溶一頁一頁翻過這冊文集,其實這冊文集很普通,不是最好的,但也不壞,但他看的前所未有地認真——他不用自己的斷句,完全按照楊宜君的斷句來讀。他不是在讀書,而是在讀‘楊宜君’。
他忽然很想見楊宜君,立刻就要見到!
也不說什么,拿起這兩冊書,便往楊宜君的住處去。
好在播州男女大防并不嚴格,穿過廊道,經過了幾扇小門,高溶以‘還書’為理由去找楊宜君,也沒人攔阻。
在楊宜君的院子門口,就聽到里頭一陣嬉鬧聲。他走過來,正好與人撞了個滿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