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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見到鄒士先之后,趙祖光很快就樂了。因為他立刻想通了這其中的因果——已經反復拒絕輔佐高溶的鄒士先,總不可能還要主動上門拒絕高溶一次。而這個問題非此即彼,若不是來拒絕的,就是來加入的。
不然,總不會是來消遣他們兄弟二人的。
高溶和趙祖光走進閣子,走在后面的趙祖光非常自覺地放下了簾子。
高溶朝鄒士先深深一揖:“今后便勞煩先生了!”
雖然高溶不是那種厚臉皮的人,但這種時候該怎么做,他是完全明白的。不用最快的速度確定名分,還等什么呢?
然而,鄒士先卻側了側身,沒有受他這個禮。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公子先不要行禮,老朽今日來不為別的,只為與公子賭一局。”
也是與自己賭一局。
過去幾日,他都在與自己較勁。所謂‘賭一局’,不過就是畏懼外面世界的波詭云譎,但又不甘心,不甘心風華正茂時的那些理想就那樣無疾而終了。他得找個理由說服自己,說服自己重新開始,重新去趟那趟渾水。
如果輸了,作為一個賭徒,那么付出自己最后的年歲,最后一點兒力量,似乎也是順理成章的。
他告訴自己,自己只是將一切交給命運,就像多年以前一樣。他輸了,所以效命于高齊,連性命都可以舍與那個男人。
高溶探究地看著鄒士先,似乎是想確認他是不是認真的,這個過程中,兩人都沒有說話。而一旁的趙祖光只覺得荒謬!這個時候怎么就說了‘賭’?他是知道鄒士先其人沒什么愛好,唯一就是嗜賭!
不過,自從他跟隨在先帝身邊后,賭坊里小打小鬧的‘賭’他就看不上眼了。他更樂于在戰局中、在朝堂上賭,賭性十足,而且他總是贏的那個。
但現在,這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高溶卻沒有覺得鄒士先荒謬,只是反問:“鄒先生決意如此嗎?”
“還請公子見諒...老朽一生所好甚多,但多是過眼云煙,只有‘賭’上頭,一直舍不下......如今賭這一局,便押上老朽自己罷。”他已經擺明了車馬了,只看高溶愿不愿意接受,而他又怎么會不愿意呢。
高溶沉沉地點了點頭:“固所愿也,不敢請耳...只是有一件,小子‘賭’這一道上,并無家父之技,不甚解。”
鄒士先抬了抬手:“公子盡可以去找幫手,代公子來賭這一局。”
說到這里,鄒士先的眼神意味深長:“公子萬乘之尊,本不必事必躬親,能用人力為己用,這也是道理...老朽在此只等公子一個時辰,公子若能用人與老朽賭贏這一局,也算是公子贏了。”
說著,轉過身去,不再說話。
高溶已經完全理解了,轉身離開。
后面趙祖光跟上:“德盛,這到底...難道真要與鄒先生賭這一局,以此定下大事來?這也...算了,這也不說了,只是這會兒到哪里尋一個能賭贏鄒先生的?”
趙祖光不知道鄒士先多厲害,但鄒士先人不在洛陽,洛陽卻有他的傳說。關于鄒士先的賭術,可有不少故事!
“怎么沒有?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這樣說著,高溶徑直往楊府而去。
趙祖光也是反應很快,立刻道:“你是說楊十七娘...這...楊十七娘是不錯,可也不能與鄒先生相比罷?”
鄒士先都成了傳奇了,趙祖光承認楊宜君很厲害,是能吊打自己的厲害,但潛意識里還是覺得不能與鄒士先相比。
高溶反問他:“如今還能去哪里尋一個賭術高手?”
這話也是真的,他們兩人,以及帶來的心腹,就沒有賭術高手。臨時在遵義城里找一個?且不說一個時辰內找不找得到,就是能找到,也不見得就比楊宜君更厲害吧?明白這一點之后,趙祖光也只能深深吐出一口氣:“罷、罷、罷!死馬當活馬醫罷!”
不這樣,還能如何呢。
抱著這樣的想法,兩人去找楊宜君...然而事情偏巧就這樣寸!楊宜君這會兒不在家里。
趙祖光都急得額頭冒汗了!他第一次‘埋怨’楊宜君不是尋常女子,若是在中原,大家族的女郎們,哪里能這樣日日出門‘閑逛’,找不見人反而是常事?
“你家娘子今日哪里去了?”趙祖光問看家的紅玉。
紅玉見他十分焦急的樣子,便老老實實說了:“市面上進來了一批大禮合來的山茶,據說都是名品...小娘子最偏愛山茶,聽說了此事,便想去瞧瞧。”
趙祖光聽了就搖頭:“這時節,便是秋山茶也謝了,能看什么?人家說是名品,只看枝葉能看出來嗎?”
紅玉不知道他正為什么發愁,只是不服氣道:“聽說大禮合比播州暖和多了,冬日里開花算什么?所以這一批花送來,都還坐著花兒呢!”
趙祖光想爭的是這個嗎?那只是他抱怨的借口而已!當下紅玉這樣說,他也懶得還嘴。只是搖頭嘆息不住,然后又看向高溶:“德盛,如今如何是好?不若我來試試?”
趙祖光當然不是什么賭術高手,但他在洛陽時確實有紈绔的名聲在外。這名聲放出去,大半是為了掩人耳目的沒錯,可他將紈绔子弟的技能熟悉了七七八八,這也是真的。
玩玩骰子、雙陸什么的,他算是在行,在普通人中間也是不錯的那種。
他們沒有考慮去找楊宜君,看花的地方不近,一來一去騎馬也至少要大半個時辰,再加上找人的時間,以及可能出現的意外(比如楊宜君看完花之后就隨便哪里玩去了)。去找楊宜君的話,想要在一個時辰內回約定好的酒樓,幾乎不可能。
就在高溶心里決斷,到底是讓趙祖光頂上,還是在楊府等楊宜君回來時。忽然聽見楊宜君的小院門口傳來動靜,楊宜君手中拿著一頂出門戴的帷帽:
“趙公子...你們這是有事...?”
第44章 “如此么...……
“如此么...”楊宜君沉吟一聲,似乎在考慮這件事。
楊宜君及時回來了,這讓趙祖光松了一口氣。他看了高溶一眼,就將事情有限地說了——鄒士先的身份、高溶的身份,這當然是不能說的,他只是說他們有一個賭局要赴,這個賭局非常重要。他和高溶都不擅此道,不過可以請人代為應對。
于是他們想到了楊宜君。
楊宜君想了想,問兩人:“總不會是要賭財貨罷?若是那等事,便不用尋我了。”
高溶搖搖頭:“與財貨無關。”
趙祖光也道:“邀局之人乃是家中長輩故舊,也不提錢財什么的。之所以有此局,也是為了......”
說到這里,趙祖光說不下去了,他擔心多說多錯,一不小心就說漏了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