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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俘虜見同伴們如此,也知事不可為,只能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趙祖光又讓人分開審問了這三名俘虜,然后由下屬將審訊結果交給他匯總。在等結果的時候他離開了內室,站在屋外,看著外面的天出神。說不準過了多久,似乎就是一瞬間,又似乎是很久很久。
不多時,審訊結果送來了,趙祖光飛快瀏覽,腦子迅速轉動起來,開始考慮接下來要怎么做——孟釗的人跟丟了高溶和楊宜君,一方面依舊派人在山中轉悠,試圖找到高溶和趙祖光的痕跡。另一方面,更多的人卻是在林子的幾個出口及其附近守著,來回巡視。
高溶進了深林,到底是要出來的。如果不出來,時間久了,林子中的危險可不少。這一招就叫做‘守株待兔’!
趙祖光已經知道他們守株待兔的那個‘株’在哪兒了,當下也不猶豫,叫來人,分成了幾組,也去這幾個地方。要清除孟釗派來的這些人,也是要等到高溶。
趙祖光自己也加入了一隊,他這一隊去的是可能性最大的那個林子出口。
臨出門前,有留在楊家的心腹過來稟告:“四公子,公子與楊娘子的馬自己跑回來了!”
趙祖光還來不及想這意味著什么,就先上了嗎:“知道了,你先回楊府,只說我也還在找更多人尋人,想著要在山外多多搜尋,說不得楊娘子他們自己便能出山。”
一邊說著,揚鞭而去,帶著數名心腹。
之后又是一天一夜,不眠不休、吃東西都是馬上吃的干糧。實在撐不住了,心腹勸趙祖光:“四公子,如今只能依靠您來執掌大局。憂慮歸憂慮、出力歸出力,您也得先保住您自己,不然您也倒下,其他人豈不是要一團散沙?”
趙祖光這才下馬小憩了一會兒。
就在他剛半夢半醒時,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將他驚醒。有兩下屬騎馬趕來:“四公子,找到公子了!”
趙祖光一瞬間完全清醒,一邊上馬,一邊問:“哪里尋到的?如今公子如何了?”
兩個下屬跟著上馬,其他人也如此。其中一個下屬離趙祖光近些,就道:“就在四公子巡視的這出口不遠,只隔了一個出口,在籠口村到玉帶村之間...公子是被水沖上岸的,人還昏迷著,眼下送到了左近鎮上,請了大夫來看。”
找到高溶,心算是放下了一半,但趙祖光又被新的情況弄得懸心。當下也不能說什么,只能悶著頭催馬,往下屬所指的鎮子去。
說是鎮子,其實簡陋的很,鎮子上只有兩百多戶人口。主要是附近有楊家屯兵,這些屯兵的糧草等物資自有調運,但這么多能消費的人口在附近,總會引得一些人在此做生意。慢慢的,附近村、洞的百姓也來此購買、售出一些東西,鎮子就形成了。
鎮子上是有大夫的,除了一些神漢巫醫,不怎么可信的,正經的大夫有兩個。其中一個算是‘全科大夫’,還有一個精于‘跌打損傷’的。特別是精于‘跌打損傷’的那個,在鎮子上有口皆碑,說是附近的屯兵有什么不好的,也來找他。
兩個大夫都被請來了,另外還派人去了遵義請大夫。
趙祖光到的時候,兩個大夫已經看診完畢了,藥方也開出了,正打算去照方抓藥呢。
趙祖光來的正好,還來不及去看高溶,先抓住了兩名大夫詢問情況。
大夫能說什么呢?只能照實了說。其中那全科大夫摸了摸胡子,語氣還算輕松:“公子勿憂,里間那位公子身體強健,脈象有力,也算平和。真說起來,除了額上有砸傷,身上最大的毛病也只是入水受寒了。”
趙祖光看過了藥方,果然是‘全科大夫’開的,就是普普通通驅寒的方子,屬于藥方里的‘大路貨’。
至于另一位大夫,則是拿出了一瓶藥膏,讓小廝去涂在高溶額頭的傷口上——據說這是他祖傳的好藥,治這種外傷最好了。
趙祖光請兩位大夫多留,等到人醒來再走,或者等到城里請來的大夫來了再走也行。因為給錢大方,兩位大夫當然也沒什么不可以,當下便留下了。
小廝去給高溶涂藥,趙祖光跟著進了里間,發現高溶果然呼吸平穩,趙祖光才真正松了一口氣...雖然之前就知道人找到了,但還是要見到真人了,才能真有實感。
趙祖光坐在了床旁一張黑漆光面圓凳上,就這樣看著高溶,看著小廝給他涂藥。又不知過了多久,抓藥的人回來了,很快借了房主人的地方熬藥。不一會兒藥得了,稍微晾涼些,就有人進來喂藥。
還好高溶昏迷歸昏迷,吞咽這種本能還是有的。兩名小廝一人扶著他,捏開嘴,一人眼明手快地一勺藥汁喂進去,配合的很好。中間雖然偶爾有漏出來的,但不到半刻,一小碗藥汁也就差不多喂完了。
找到了高溶,眼下最大的問題就解決了。趙祖光身邊的人就勸道:“四公子也去休息罷。”
趙祖光苦笑:“此刻,便是知道該去休息,也放心不下...也罷,弄一張交椅來,我在這兒守著德盛罷。”
趙祖光這樣說,身邊的人也就不好勸了。只能轉身抬了一張交椅,身后還跟了一個人,手上抱著一條絨毯和一條褥子。
褥子就鋪在交椅上,趙祖光坐上了交椅,雙腿擱在之前的圓凳上,又接過了毯子,攏在身上就閉目養神。大概是之前勞累太過了,就這么個辛苦的姿勢,他沒過多久也睡著了。只是睡得不深,始終有些半夢半醒。
夢里黑黢黢、冷冰冰的,似乎是水里。然后忽然又一轉,出現了一只嘴上全是血,齜牙咧嘴的惡狼。
等到趙祖光從冰冷的夢中醒來,已經是天將明時了。他覺得嗓子有些不舒服,還有輕微鼻塞,但沒去管這些,而是先看了看高溶。和睡前臉上不正常紅潮相比,高溶看起來好了不少,只不過趙祖光不懂醫理,也說不準這算什么。
見高溶睡的還安穩,便走了出去,先去請大夫去看高溶。大夫這個時候也是在休息的,但誰讓人有銀錢,還舍得給銀錢呢,倒也沒有多啰嗦,隨著趙祖光去看了高溶。看了一回便道:“是好了不少,這位公子身體真是強健啊。”
對于高溶的身體素質,大夫也是贊嘆的。這年頭,就算是名醫,很多疾病能做的也很有限,到底還是看病人自己的身體。
“什么時候能醒?”趙祖光加緊問了一句。
大夫也答得干脆:“沒什么不能醒的,如今這位公子不能說是昏迷了,只能說是還在睡。若是睡覺,總能醒來,公子也沒見人一睡不起罷?...若真的著急,也能推醒...”
趙祖光當然沒有要推醒高溶的意思,見高溶情況向好,心里越發輕松了。出去洗漱,又讓人煮了一碗姜湯喝,以免自己先感染風寒。然后一邊吃東西,一邊就和幾個心腹商量離開西南了。
本來就是急著要走的,現在眼看著蜀中有一個孟釗想要高溶的命,這么危險,就更要走了!只不過這也不是說走就走的,關鍵就在于孟釗這個暗中潛伏的人物若有機會,肯定還要對高溶下手。
所以不只是越接近洛陽時要越小心,現在離開西南也得隱蔽行事。
安排了這些之后,趙祖光想了想,叫來了心腹小廝:“你去楊府一趟,說明咱們這邊已經在水邊找到公子了,不幸公子人沒了...再大致告訴楊家是在哪兒尋到公子的,楊十七娘也該在那附近才對。”
“其余的...”趙祖光沉吟了半晌,道:“你再叫楊府那邊我們的人將早已收拾好的東西,揀要緊的拿了來...我們不回楊府了,如此就算辭別了。”
其實這是很失禮的,但此時趙祖光也顧不上兩個虛假身份的失禮了...此生都不會再有交集的兩撥人,講究這些也沒什么必要了。
趙祖光還要吩咐什么,就被里間的動靜打斷了,當下也顧不得說什么,只揮了揮手叫小廝去辦事。自己則是大跨步往里間走,走進里間,果然見得高溶已經醒了,守著他的心腹一個正照看他,一個正忙不迭往外走,似乎本來就是要去叫趙祖光的。
小廝將原本鋪在交椅上的褥子折了折,安在了高溶身后,讓他枕的舒服一些。高溶枕在褥子上,緩緩抬起頭,看了一眼趙祖光...那種眼神讓趙祖光有一瞬間的不安,但又很快壓了下去。
沒等高溶說話,趙祖光就先說了自己了解到的情況:“是蜀中那位安東將軍孟釗...前次德盛你在成都就遭他追殺,如今他又暗中派人害你——只是不知你與他何時結下了這等冤仇。”
說著,將整件事非常完整地說了一遍...當然,他不知的就不能說了。
高溶一直是聽著的,并不說話,趙祖光只當他是剛剛醒來,身體還沒有好,沒精力、沒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