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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趙祖光都說完了,高溶才說道:“今日是哪一日了?”
趙祖光以為高溶擔心自己昏迷太久,便道:“今日是臘月初三...要是沒有這等意外,這時本該已經踏上回去的路了...如今再等等,等德盛你身體好些了,我們再動身。只是要躲著孟釗,得走夔州出西南,取道南吳才成了。”
趙祖光又說了點兒別的事,說完之后,高溶才道:“不必等了,我最多再歇一天,到時也能恢復過來——你準備準備,我們明日便出發去夔州。”
趙祖光倒也沒有懷疑什么,畢竟他們回洛陽的事已經被耽誤了,再加上暗地里有孟釗這個要對高溶不利的人,急著要回洛陽是應有之義。
想了想高溶一貫強健的身體,又想了想高溶那說一不二的脾氣。就算趙祖光有心讓高溶再修養幾日,話在嘴邊也說不出口了。最終只能嘆了口氣,不說什么,只往外走,去安排接下來的事去了。
人走出了里間,到了門口,趙祖光才后知后覺地想到哪里有不對勁——高溶竟沒有問一句楊宜君的事!
第55章 高溶與楊宜君一……
高溶與楊宜君一同失蹤,現在高溶找到了,卻沒有問楊宜君的事,趙祖光就不禁有種種猜測。
楊宜君現在的情況無非就是三種,一種是楊宜君已經出事了,一種是楊宜君不是追兵們的目標,高溶不想她陷入危險之中,有機會保她安全,也就安置了。最后一種,就是兩人走散了,高溶也不知道楊宜君現在是什么情況。
趙祖光并不覺得是最后一種,如果不知道,不正是要問么?
所以楊宜君當下到底安全不安全,趙祖光也是有些擔心的。但人剛剛出來,也不好即刻回去問高溶。想了想便召集了幾個心腹,商議起準備離開播州的事了。
此事其實沒什么可說的,本來就是沒什么牽掛的人,隨時準備著走的。當下說要走,也不過是原本那些在蜀中的釘子有的得回去,有的卻是此次露了餡兒,得和其他地方的同僚‘換崗’。
至于高溶和趙祖光一行,一起上路的人其實不多...他們是隱藏身份出行的,要緊的是低調,人一多怎么低調?
這些事都商議完畢了,又忙碌了半日,去遵義城傳消息、收拾東西的心腹帶著幾個留在那邊的人一起回來了。心腹對趙祖光道:“四公子,您吩咐的事都已告知了楊府,楊公哀嘆了一回,只是忙著尋楊娘子,也分不出心來,匆匆的,給了小人這些。”
心腹手里捧著一盤銀子,該是贈送的盤纏。其實楊段也看得出‘趙家兄弟’不缺錢,但當下世交家的子侄在自家地界上沒了,心里肯定是慚愧又懊悔的。送這些盤纏更像是盡長輩最后一點兒心,沒奈何了。
之所以不能做的更體面一些,還是因為楊家這會兒也大亂呢!
雖然交集不多,但楊段還是挺喜歡‘趙淼’這個世交家子侄的,眼下人沒了,傷心是有的。可再怎么,‘趙淼’也只是世交家的子侄罷了,楊段真正在乎的當然是楊宜君,這才是親女兒呢!
楊宜君眼下生死不知,本來就夠急的了。而高溶人找到了,已經沒了,更是一個危險的信號。楊段此刻只敢讓家人去高溶被找到的地方附近尋人,根本不敢讓周氏知道高溶已經人沒了。
忙著找楊宜君,高溶的事自然也只能‘失禮’了。
趙祖光沒說什么,楊家的反應不出所料...他之所以撒謊說高溶已經遭遇不幸,一是為了讓自己迅速離開顯得自然些,給弟弟扶棺回鄉,這怎么也說不出個錯兒。再就是為了迷惑暗地里想要殺高溶的人,趙祖光不知道孟釗怎么搜集情報的,但想來也就那么回事。
眼下楊家發生的事,說不定就會被人探聽得——畢竟這么大動靜,想要完全不為人知,那也不可能啊。這樣的情況下,主動放出‘趙淼’已死得消息,不管對方能不能完全相信,總歸能迷惑人一陣了。
減少了些孟釗再設計的可能么。
心下想著這些時,心腹又捧出一些書信道:“這兩日,留在遵義的弟兄們又收了些書信...今次一同離開時,已經在各處留下秘記,送信人該知道公子們將離開了,今后信件該送到別處......”
心腹說了些情報系統的事,趙祖光都是聽著的,聽完之后又接過了新信件,才說道:“此事你做的很好,先帶著他們去歇息吧,這一路來回奔波該是人馬不停,辛苦了。”
交代完這邊,趙祖光便帶著新收到的信件進里間,此時高溶正在進食。因為他病還沒好,床上小案上放的是幾樣十分清淡的食物,一樣白粥、一樣素菜,連雞蛋也是水煮的。
高溶此時也吃的差不多了,趙祖光就直接把信件遞給了高溶。高溶拆信前,還轉述了心腹說的,有關情報系統的事。
高溶微微頷首,拆開信件,一面看一面皺眉。信件上說的是洛陽情形,大燕皇帝高晉如今可不好,人人都知道他沒幾日好活了,就連御醫也只能用一些名貴而溫補的藥物吊著命。至于治好他?別說治本了,就是治標也不能。
這就是老話說的,藥石無醫了。
這個時候,高溶那幾個堂兄弟可有不少正蠢蠢欲動——這就是當初高晉連兒子也防備的惡果了。高晉害怕兒子權力太過,妨害到自己,當他越來越老時,這種想法越發明顯。于是近年來已經長成的兒子,拉一個打一個的事沒少做。
這樣的做法,一時之間是可以將‘出頭的樁子’打下去,而來來回回幾次之后,被他扶持起來對抗強勢兒子的其他兒子也多了。時間長了,兒子們中沒有最強的,他這個做父親的盡可以在其中看兒子們互相斗。
當高晉身體沒有出大問題的時候,這樣做還不算問題。但他現在行將就木,所有問題就都出來了...眾皇子中沒有一個人實力一騎絕塵,能夠壓倒眾兄弟,所以所有有實力的皇子就都覺得自己有希望繼承大統。
缺乏那個能‘一錘定音’的人,可不是就互相‘混戰’起來了么。
眼下高晉還沒死呢,倒不至于直接開打,這個時候大家還是想從高晉那里得到太子的封誥,至不濟也得想辦法讓父皇臨死前寫下傳位詔書啊——這代表著法統,朝中有歸附各皇子的勢力,可更多的是不輕易表態的‘純臣’,這些人是只認法統繼承的。
甚至于,歸附他們的那些勢力,若不是最核心的,說不定也會在法統面前改變立場。畢竟這些人想的是混從龍之功,最后想要‘止損’,也是有的。
因為這些事,眼下洛陽真是亂啊!
高溶將信遞給趙祖光看,道:“果真要快些回洛陽了。”
趙祖光一目十行看了信,也為洛陽的新形勢皺眉,知道高溶說的是對的。而想到洛陽那邊正是要緊,他就忘了要問楊宜君的事了。等到晚間要歇下時,才想到此節,而他轉念一想:
不問就不問了罷。
趙祖光并不覺得自己會比高溶更擔心楊宜君,既然高溶一直沒有憂慮,那楊宜君的安全還是能保證的。而如果楊宜君是安全的,這個時候提她又有什么意思呢?高溶沒法帶走楊宜君,也不可能因為這點兒兒女情長就什么都不顧了。
現在大事當前,一切皆可拋了,更何況這個!
高溶此時不說,說不得也是做出了決定了——趙祖光越想越覺得就是這么回事兒,心里覺得自己這次沒有立刻‘多嘴’還是件好事。高溶若真的想說什么、想問什么,自己也就開口了。現在什么都沒說,他上趕著去提,這是做什么,找不痛快?
想了想高溶難得動一次真心,趙祖光也是嘆了口氣,越覺得此事不該向高溶提起了。回頭還特別提醒了幾個一直跟隨著的心腹,叫他們別觸霉頭,眾人和趙祖光一個想法,自然應喏不提。
第二日,大夫又來給高溶診脈看病,診完之后笑道:“公子果然是身子骨強健呵!那般嚴重的寒癥,眼下竟好的差不多了。”
這大夫確實有些見識的,他一直秉持的理念就是,藥物能做的其實很有限,一個人得病之后能不能痊愈,很大程度上就是看身體底子。身體強健的人,就是不吃藥,許多病也能熬過去。身體衰弱的人呢,做了個藥罐子也沒用。
這個理念在當今還真是十分準確了。
不過身體到底虧了一次,眼下病也不算好利索了,大夫還是叮囑了高溶好好歇息養身。又給了他換了一副藥——說是藥,更像是食補。幾樣十分尋常,既可做食材,又可入藥的草藥,買來每日泡些水喝就是了。
另外就是最近幾日戒油膩,多吃清淡又比較有營養的食物。
高溶身邊的人,包括趙祖光在內,見這大夫有見地,說的又有理,也不把他當一般的鄉野游醫看待,一字一句都記了下來。
送了大夫,趙祖光這邊行李也收拾的差不多了,一行人上馬上車,往夔州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