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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時到了,楊宜君手上捏著一把華麗的扇子,眾人擁簇中登上鳳車。她是嫁給‘天子’,自然沒有迎親那一套。她會由禮部官員、宮人、儀仗等等,一同送到宗廟。
一般人家婚姻嫁娶,家里多了一個成員,也是要敬告祖宗的。而在皇家,這種事自然更加鄭重...某種意義上來說,皇后不能輕動,也和這套禮儀有關——皇后是受到祖宗認可的,如果沒有重大失職就廢后,這也是對祖宗的不尊重。
今天說這個是自己老婆,明天說這個是自己老婆,你是耍著祖宗玩兒呢?不肖子孫!
高溶就在宗廟這邊等著楊宜君,在禮官和宗室長輩的主持之下,高溶與楊宜君端正行禮。此時也有‘卻扇’的流程,只不過在民間,婚禮中重頭戲的‘卻扇’,在這里卻是無足輕重了,無人拿這個調笑玩鬧。
在宗廟,有宗室眾人給高溶和楊宜君行禮...主要是楊宜君,畢竟高溶已經是‘官家’了,大家日常都是要見禮的,上下早已分明。楊宜君這里,眾人行禮,這就算是明了尊卑上下了。
夫貴妻榮,因為是高溶的妻子,楊宜君從此便位在眾人之上。古時諸侯、大夫之妻會被稱為‘小君’,主君不在時,她們便可以名正言順地發號施令!如今女子地位下降,沒有這樣的事了,但也有類似的說法。
楊宜君作為皇后,從高溶身上分享權力。說的難聽一些、極端一點,高溶明日就死了,楊宜君就會在繼任者的選擇上享有極大的發言權!而如果楊宜君生下高溶的繼承人,更不必說會享有怎樣的權力。
祭拜宗廟、行禮、接受宗室參拜,之后帝后回宮,宮中也有大宴!不只是宮中為此喜事大賀,還有百官向帝后祝賀。
這個過程中,楊宜君雖然累,但還能堅持。得益于從小鍛煉,她的體力是不錯的,在最后被女官引向太初宮寢殿‘飛翔殿’時,她都是腰背挺直、禮儀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的樣子。
如此倒是叫高家的公主、媳婦們高看了她一眼,覺得她應該也不是小門小戶出來的,所謂的‘名門之后’并非是完全貼金的說法——然而,她們有沒有高看自己,楊宜君其實是一點兒也不在意的。
楊宜君端坐在寢殿之中,一動不動,等了有快一個時辰,高溶才應付過前面,回到飛翔殿。
此時有尚寢局的女官捧來用匏瓜盛的交杯酒,這是一個匏瓜鋸成兩半之后制成的酒器,婚禮中常用——民間都流行用別的酒器替代了,在皇室反而‘崇古’,偏要有這種古老樸素之物,而不在乎這東西十分微賤。
左右皇家也不用這種物件來證明自身的貴重了。
飲過交杯酒,在場的宮人們便恭賀帝后,說些吉利話。
王榮此時站出來,宣布放賞...今天帝后大婚,民間是已經有過賞賜的,譬如說大赦,譬如說一些地方免去賦稅,又比如說加恩科,等等等等。其實也是趕著了,如今天下初定,是需要一些恩惠撒下去安定人心。
帝后大婚算是一個說法。
民間有賞,宮中自然也少不得賞賜,前面宮宴時其實已經賞過一道了,這會兒再賞的一道,范圍小一些。
等到明天,整個宮中應該還有一道賞賜...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應該的。
“十七娘?”高溶指了指桌上的膳食,又看向一旁的侍女。他倒是知道,大婚這樣一套,楊宜君估計是一天沒吃過東西了。
楊宜君搖了搖頭:“官家無須費心,已經餓過頭了,不怎么有胃口...官家恕罪,臣妾先去梳洗。”
相比起吃東西,換下這沉甸甸、極不舒服的一身,才是楊宜君的訴求。她說的好聽,請求高溶的允許,事實上她說完就起身了,這請求根本一點兒誠意都沒有。
高溶沉默地看著楊宜君轉身離開,去了偏殿。
“官家?”王榮似乎是想請示什么,卻被高溶抬手阻止、揮退。
高溶的神情并不是生氣,也不是不解,反而有點兒像看到有趣事情的感覺。他忽然開口對王榮道:“你說皇后今日心緒是好是壞?”
王榮提著心呢,只能非常小心地道:“稟官家,今日大婚,是天大的喜事,皇后心緒自然是極佳的。”
“有道理。”高溶點了一下頭,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這就是他在恢復記憶之后,明知道楊宜君會因為他的身份遲疑、寧愿遠遠躲開,也一定要她做自己的皇后的原因——留下她才由各種可能,放她走了就什么都沒有了。強扭的瓜甜不甜,還是得吃過才知道。
他不知道強留下她,將來會不會后悔。只知道,若是不抓住她,當下就會后悔。
楊宜君再回來時,已經洗去了厚厚的妝粉,華麗的簪釵也摘下了。素面朝天,發髻梳成朝天髻,插戴一對蝴蝶簪、一支鳳釵、幾朵鮮花而已。沉重地禮服也換下了,再出來時,穿著一件沉香色繡花抹胸,一條朱標色繡花羅裙,外罩一件金褐色輕紗大袖衫——輕盈而富麗堂皇,生來就是國色一般。
這個時候楊宜君緩過來了,倒是有些胃口了,吃了一點東西。
高溶就在一旁看她用膳,自斟了一杯,飲盡之后倒也沒有再添。這個時候侍候的宮人們,在王榮的暗示下,都漸漸退出了寢殿。等到最后四名宮女抬出膳桌,內室之中便一個人也沒有了。
只有數名尚寢局的女官守在外頭。
高溶不動,最后還是楊宜君忽然一笑,拉著高溶的手坐到了龍床之上,她輕聲問他:“...接下來要怎么辦?”
一夜無話......
再醒來,已經是第二日了。聽著內室之中有略微響動,眾人便在女官的帶領下進入,服侍帝后二人。
楊宜君又換上禮服,只不過今天的禮服相比起昨天,沒有那么正式,也就沒有那么沉重,首飾妝扮上也是如此。
梳洗、用膳,一切都完畢之后,兩人又去壽仙宮見太后。
趙娥倒是沒有說什么——她對楊宜君或許有點兒欣賞,但那也不是對兒媳的期待。不過,她和楊宜君也沒什么過節,談不到針對,只是說楊宜君不是她最理想的兒媳婦罷了。
雙方面子情上過得去,趙娥說了幾句大面上的好話后,也就是讓他們夫妻二人相敬如賓些...另外,就是勉勵二人早些生子,為國家早定國本。
趙娥甚至非常配合地交出了管理后宮的權力...趙娥能在兩朝后宮都混的好,自然不只是高齊高晉兄弟二人喜歡她,她也是有自己的一套為人之道的。簡單來說,就是凡是退一步,不爭就是爭。
如今她也沒有因為做了太后,就忘記了這套為人之道。
現在宮中有了皇后,這般大權交給皇后是理所應當的。她作為太后,牢牢霸占著宮權,這固然有說法,卻也是討人嫌的——她作為官家親生母親,難道沒有宮權就說話不管用,不得尊敬了嗎?
加上她沒有借用宮權搞事情的心,自然交出宮權也就不是問題了。
第113章 楊宜君其實對……
楊宜君其實對宮權興趣也不大,‘宮權’范圍內的那些事,別的后宮女子或許非常在意,但她不——正如高溶之前承諾的,她的注意力遠遠超過了一個小小的后宮。
當然,如果可以的話,她也愿意接收宮權...重點不是她有沒有牢牢把持宮權,而是這份權力不好讓別人把持,特別是在她是皇后的時候。她可不希望,自己不察覺的時候就被誰‘背刺’。
只不過,趙娥交出宮權也不是沒有要求的...大婚之后第一次壽仙宮請安,趙娥只是暗示了交接宮權的事。并沒有直接將宮權交給楊宜君,也做不到。一宮之事何其繁瑣?所以交接往往也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完成。
之后楊宜君照例給趙娥請安時,趙娥就圖窮見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