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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與皇后都極有孝心,只是你們官家忙于國事,你又要侍奉官家,又有后宮要打理,也不好整日來哀家這兒伴著。”趙娥拉著楊宜君的手,說起來當初她以預備女官的身份進宮的事,還稱贊了她的才情。絮絮叨叨,說完了這些,忽然提到了自己想要一個合心意的小輩陪伴的事。
“哀家也知道,趙娘子不好,但她人年輕,難免有行差踏錯的時候...也希望你寬恕一二。”
‘趙娘子’說的是曾經的趙修儀、趙十一娘,之所以趙娥會這樣的稱她,是因為高溶決心處罰她,查出當初之事后首先就廢去了她的品級。至于之后的懲罰,因為趙娥阻攔,更因為趙祖光之故,高溶沒能進行。
他將做決定的權力交給了楊宜君。
高溶因為趙祖光,算是做了極大的退步,但他不會代替楊宜君饒恕趙十一娘。
楊宜君因此受到了趙祖光的請求...她很清楚高溶是怎么想的,在這件事里,高溶其實也沒怎么在意因此死掉的秋桂——作為天下一人,高溶絕不可能認為‘人人平等’,甚至就連深受后世影視劇影響的楊宜君也沒有那么覺得。
她只是相對別人,會‘平等’一些。
所以,高溶其實不在意秋桂之死,他要懲罰趙十一娘,是因為趙十一娘兩次害她!
高溶并沒有消除對趙十一娘的厭惡,只不過是因為趙祖光的緣故,做出了讓步而已。但他可以讓步,卻不會替楊宜君讓步。
而楊宜君這邊,早些時候還自己籌謀著‘報答’趙十一娘,當然不會有什么‘以德報怨’的想法。人家要置自己于死地,自己還要上趕著原諒對方...但趙祖光來求她,誠心誠意,又確實有些掐中她吃軟不吃硬的命門。
兩人也算是故人了...而且事情到這份上,趙十一娘活著其實比死不會舒服多少——更重要的是,在她打算‘報答’趙十一娘后,發生了太多事了,她知道了高溶就是趙淼,她做了他的皇后......
這個時候再回頭看,很多事情都淡了。
煩心之下,楊宜君也索性不管了。她沒有說什么原諒、寬恕,但也沒有一定要趙十一娘如何的意思。
如今趙十一娘的事就這樣懸著了,關在宮中內獄好長時間,還是趙娥見風頭過去了,將人弄了出來。只是她有些怵高溶這個兒子,也不敢安排趙十一娘來壽仙宮,只敢讓她呆在掖廷。
掖廷那兒多的是宮婢,趙十一娘如今的身份說不準是什么,貴人、宮娥、宮婢?她倒沒有去做宮婢,服勞役,人在掖廷還有宮婢伺候——掖廷令也知道她背后是趙家,是太后,說不定就有起來的時候,不敢很得罪人,一些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
如今外頭怎么稱呼趙十一娘都不大對,一般輕蔑些的便叫她‘趙姬’,尊重些的便稱做‘趙娘子’。
趙十一娘一直呆在掖廷也不是辦法,趙娥就想著給她過了明路,弄到壽仙宮來。就算后妃的品級一擼到底了,好歹身份上給個說法,自己這邊照看著,也能在宮中過活...至于說送出宮什么的,趙娥是從來沒想過的。
后妃送出宮去?除了皇帝死了,出宮去出家,或者接受兒子供養,大燕可沒有后妃出宮的先例!
趙娥不太敢和高溶提這個事,就想到了和楊宜君說。楊宜君是皇后,管這種事是名正言順的,誰也說不出什么來。
而楊宜君才做上皇后,趙娥忖度著她肯定是要多做好人的這件事應該不難辦——趙娥并沒有用‘宮權’換趙十一娘,以如今趙十一娘的價值,遠遠不能和宮權相比。實際上,有沒有趙十一娘這件事,趙娥都是會交出宮權的。
這個時候提趙十一娘,其實就是拿她做一個添頭。覺得自己這邊這么爽快交出宮權了,一點兒小要求而已,就和一樁大生意做完,要了一個小贈品,有什么不能答應的?
楊宜君其實已經不在意趙十一娘的處境了,之前因為趙祖光這個‘故人’松了手,沒有一定要追究,這個時候再窮追猛打做什么?但高高興興給要害死自己的人謀出路,也是夠膈應的了。
所以她沒有做什么保證,而是低聲與趙娥道:“大娘娘有所不知,此事我也無可置喙,這原是官家下的令,旁人誰敢多嘴?說起來,趙娘子雖說年輕、犯了些錯,可到底沒有什么大礙,我有什么的,樂得不寬和些呢?只是官家這里是個檻兒。”
楊宜君的話,聽在趙娥耳朵里是合情合理的...是的,趙十一娘差點兒害了楊宜君,可她這不是沒事兒么?很多時候,人都只能看到自己,以及自己身邊的人受到的傷害,對于別人的傷害會有很大的低估!像趙娥這種身份尊貴之人,就更是如此了。
楊宜君如今是皇后了沒錯,但過去很長時間里她的身份地位是遠遠低于趙十一娘的,更別提趙娥了。趙十一娘害她,都沒有成功,她有什么好記恨的?如今她又剛剛坐上皇后之位,立足未穩,施恩以討好她這個太后,甚至是趙家,有什么不對嗎?
至于楊宜君害怕高溶介意,有些忌諱在這個事里出力,趙娥也是理解的。她這個做母親的都怕自己的兒子,更不要說是一個新婦了——趙娥又哪里直到高溶、楊宜君兩人是如何相處的。
甚至于,趙娥還思量著高溶為什么這樣不高興...她都沒想過高溶是在意被殺的宮女秋桂的性命,她首先想到的是高溶在給楊宜君出氣,畢竟他確實是寵著楊宜君的。但這般行事,總覺得不像是高溶平時的作風了,趙娥怎么想都想不通。
左思右想,趙娥終于想到了一個過得去的理由:高溶本來就不愿意趙十一娘入宮,當初差不多就明確拒絕了。這邊趁著他御駕親征,把人弄到了宮里,他自然就不高興了。
尋常人,長輩給安排了一個妾室,哪怕不喜歡,也不至于如何。而對于皇帝,后妃實在太多,多一個不多,按理來說也不是大事,當初趙娥不是也做主給他選過一些妃妾么...但趙娥知道這個兒子的性格,違逆了他的意愿,這才是問題。
一個妃子而已,不算什么,但違逆了他的意愿,他的脾氣就來了。
高家的子女,性情多少都有些偏執、暴戾,高溶其實相對來說是比較正常的——別看宗室里的高家子弟正常的一大把,看著都和高溶差不多,那其實是因為位置不同!
皇位是有放大作用的,尋常宗室子弟多少有約束他們的存在,不可能無法無天!或者說,就算說是‘無法無天’,那也是相對意義上的無法無天,不是真的。
但皇帝不同,是真的能無法無天的!
然而,高溶的‘正常’并不是因為他比其他高家子弟性情好些,而是他的理智更強,有著更高的自制力。當他不愿意阻攔自己的負面情緒的時候,他和自己父親、叔叔、兄弟們一樣。
想著這些,趙娥出了神,也就放了楊宜君回去了...不管趙十一娘如何處置,趙娥這邊還是默默和楊宜君交接了宮權。
所有人都以為,這段時間楊宜君應該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接管宮務上,畢竟這對一個皇后來說就是最大的事!相當于一個大家族中,宗婦接過了官家大權,肯定各方面都要盡可能了解、掌握的。
然而,楊宜君最多用了三分力氣在這件事上,她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前朝。
高溶完全履行了之前的承諾,現在尚宮局兩位女官,都直接向她負責了——這可搞得鄧尚宮、錢尚宮不知所措。
這一方面是官家的命令,不得不遵從,另一方面,皇后參與政事,又總覺得哪里不太對的樣子。很容易就讓人聯想到一些不太好的先例,從呂后,到武周女帝什么的。
然而,女官嚴格意義上就是天家奴婢,是沒法像外朝官員那樣膝蓋硬,還敢跟皇帝硬頂的。所以,哪怕心里有諸多疑慮,她們也只能誠惶誠恐地遵命。
一開始,這就是‘家務事’,局限在宮里,宮外都不知道皇后涉足政事了。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更何況還是這般大事,所以很快消息就傳出了宮——理所當然的,立刻有大臣進言,言‘牝雞司晨’云云。
對此,高溶的回應是,你盡管說,我改變主意算我輸。
冷處理,不至于讓朝臣們同仇敵愾,讓事情聲勢越來越大,不得不認真處理。與此同時,高溶根本沒有動前朝權力,他在宮里讓楊宜君負責尚宮局女官、代自己處理大量政事...朝臣們又不能跑到宮里監督。
所以事情就只能這樣了,至少暫時是這樣。
其實外朝的不滿也就是一陣,之后他們就真香了——天下初平定,看起來是統一了,實際還有很多細枝末節的問題。更別說統一之后要消化新得的大片土地,更是問題一大堆!
這種情況下,政務負擔是真的重。
之前高溶拍板拿主意的時候,總有這樣那樣的問題——高溶很有軍事眼光,但在政事上就很一般了。一般就一般,作為皇帝,政事上沒天分的也很多,會用人就行了。然而麻煩的是,高溶是非常不配合的那種人。
真的,有的時候朝堂大佬對上他,就有一種他一點兒也不尊重大家勞動成果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