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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種因為皇后的肚皮,暫時達成的‘虛假平靜’里,宮中安生了下來。
而隨著楊宜君顯懷,孕期的不適開始出現...首先是孕吐,楊宜君身體較一般女子要健康不少,或許是體質原因,她的孕吐并不強烈。但孕吐還是存在的,而且懷孕之后她對氣味極其敏感,越來越敏感!
當初在中秋宴上,她聞不得海味只是一個開始...她很快到了水都覺得土味太重,難以下咽的程度。
她吃東西吐的不厲害,可是每吃一樣東西,都覺得像是在灌藥,也夠她受的了。
為了她,慈元殿上下一點兒香都不能用,她入口的東西都得盡量新鮮、干凈、清淡,減少可能被她嘗到的‘意味’——這些說起來繁瑣,但其實算不了什么,就是要宮人們小心謹慎一些就是了,而他們進宮后學的就是這些。
宮人們接受的比較好,真正不自在的是高溶...現在楊宜君看到他就生氣。
楊宜君孕期脾氣也變了,特別容易因為過于敏感的嗅覺、味覺生氣,一生氣她就要遷怒高溶。她的理論是,是因為你的關系才懷孕的啊!某個角度來說,這也沒錯——懷孕的苦,你得和我一起吃!
紫鵑看的都不落忍,當然,其實主要是怕官家真的生氣了,對自家娘子變心。就常常勸說楊宜君:“娘子若是有什么氣不過的,對著奴婢們訓斥罷...那些又干官家什么事兒?看著是有些不講道理了。”
“不講道理?天下不講道理的事兒多了去了!不是因為他,我能懷孕嗎?憑什么我這么辛苦,他卻什么感覺都沒有?”楊宜君氣不過了,將枕著的軟枕扔向一旁坐著看奏疏的高溶:“走走走,你走,別在我眼前晃悠!越看越生氣!”
高溶是想說什么的,最后張了張嘴,卻沒有說一個字。有點兒憋屈地道:“你好好歇著...我,我去與大相公商量殿試出題去......”
第121章 因為去歲天下……
因為去歲天下一統,也因為今年各種喜事,今年放了恩科,以科舉為晉身之機的讀書人又多了一次鯉魚躍龍門的機會!
之前羈留在京中,原本就準備著下一次科舉考試的不說了,還有許多讀書人經過了新一次的地方考試,也獲得了參加會試和殿試的資格...一時之間,洛陽的房租價格又上揚了。
好在如今年月,能供子弟脫產讀書的家庭都不一般,偶爾有寒門子弟,能上京考試也會得到宗族或者地方的資助...如此,倒也還沒有讓這些士子因為‘京城大,居不易’,生出一些事端來。
至于說極少數因為考試陷入赤貧的,那也有,但那是少數——都來京城考試了,那就都是舉人了!在天下初定,到處缺人的當下,其實已經可以去做官了!只不過有人不甘心,所以還在繼續考。再說的明白些,那就是還沒被逼到絕路上!
各地士子都在洛陽聚集,自然就有人是早就名聲在外,稱得上‘名人’...而經過一輪禮部舉行的會試之后,既是名人,又被高高取中的,名聲越發響亮!其中就包括河東裴玨。
“郎君...”書童拿了一沓拜帖來:“郎君,有許多京中高門邀您出席文會呢!按著舊唐時的規矩,您也該赴宴。”
“舊唐時有此事,是為了揚名,先揚名,然后才能被取中...如今科舉與舊唐截然不同,考官只見謄抄過的考卷,根本不知考生是誰,這般揚名還有什么用——更何況,今次只剩下殿試,原不是這些人做主的。”
裴玨站在窗前翻閱一冊書籍,隨口回答書童。語氣不急不緩,頗為輕松。
“郎君說的是,我想這些京中高門是想著招郎君為婿...聽說洛京中有一等風俗,叫做幫下捉婿?科舉中進士的,無論是高門勛貴,還是皇親國戚,都搶著招做女婿。如今郎君已經過了會試,又是高高取中的,必定是進士了,剩下的不過是什么名次...”
“說不得京中高門已經打聽清楚了郎君未曾婚配,我們河東裴氏又門第出眾......”說著書童自己先嘿嘿笑了起來。
裴玨聽他說起這個,卻只是搖了搖頭:“婚姻之事豈可這般隨意...”
“郎君又渾說了,這哪里隨意了?都是長輩出面,到時候肯定也要知會老爺夫人...正合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
裴玨不大喜歡聽這些,搖了搖頭道:“拜帖你先放下,去樓下買些粥菜來。”
書童答應了,自顧自下樓去找店家買些吃的了。
幾日之后,殿試開始,裴玨等考生天不亮就進宮,得以近距離看到這帝國真正的核心——這里發生的任何事,向外擴散,都足以影響成千上萬的人。
有人因為緊張,渾身發抖,就算是相對鎮定的人,也沒有之前那樣自如了。在這樣一群考生中間,倒也有鎮定自若的。他們有的是勛貴子弟,并非第一次進宮面圣。有的就是裴玨這種,真的是心態足夠好,養氣功夫到位。
之后殿試,眾考生在朝會大殿上應試...其實殿試的題目是很四平八穩的,還不如之前面對的一級級考試來的險。這也很正常,都走到這一步了,這些考生的水平其實都很清楚了。殿試基本不會淘汰人,只不過要根據皇帝、大佬們的喜好偏向來考察一番而已。
當然,真的是有本事的人,即使是這樣的題目也能答出花來...這就是所謂‘戴著鐐銬跳舞’,這才是一甲進士(狀元、榜眼)的種子!
考試完畢,考生離宮,剩下的就是高溶和幾個有資格參與科舉的官員討論了。靠后的名次都很容易定下來,而越是到前頭,討論的進度就越慢。不過再慢都有個頭兒,宮中吃了一頓宮宴之后,又繼續定名次,中間經歷了一些爭執,但好歹最終結果出來了,大家也認可了。
一甲進士三名,以及二甲進士的前幾名,都是得到幾人,甚至所有人一致欣賞的。就以高溶而言,他最欣賞的是被點為榜眼的河東裴玨——本是要點做狀元的,但奈何另有一個江南士子文章更加錦繡,獲得的支持也更多。
高溶欣賞的是裴玨的朝氣,從他的文章中也能看出他是一個務實的人,對民間之事也很了解。
至于新科狀元,在高溶這里就‘普通’了一些...當然,不說喜好,他也確實值這個狀元之位。再加上江南之地剛剛收入手中,江南需要安撫,此時點一個江南士子為狀元算是有政治意義的,事情也就這樣定下來了。
不過朝臣雖然可以頂著高溶的壓力,推薦更合適的狀元,但欣賞就是欣賞,不欣賞就是不欣賞。等到鹿鳴宴時,高溶還是特別重視裴玨。知道他在眾進士中算是比較年輕的,就直接點他做了探花(一甲進士是一個狀元,兩個榜眼,探花其實是眾進士中最年輕俊秀者)。
鹿鳴宴當日,高溶與楊宜君都出席了...其實鹿鳴宴皇后并不一定要出席,但楊宜君參與國家大事參與的很深,遠不是一般皇后的樣子。像是這種有政治含義,又不是正式的朝會之類,就非常適合她向群臣顯示她的存在感,又不至于壞了規矩,所以她是經常來的。
“之前與十七娘說過,此次科舉,我最欣賞一人。”高溶與楊宜君到場,立刻就跪倒了一片:“平身吧——就是此人,河東裴玨...”
高溶站在上首,還未坐下,就一眼看到了帽邊戴花的裴玨,指著道:“那位就是裴卿!”
楊宜君聽到‘河東裴玨’就怔了怔,正好與行禮完畢,抬起頭來的裴玨視線交匯。她慢慢收回了目光,笑了笑,說不清楚是什么意思,然后又歸于平靜:“官家欽點的探花?果然是一表人才。”
高溶有注意到楊宜君的狀態不同于往常,顯得‘鈍’了很多,時不時會走神。但他并沒有問,只當是她這幾日辛苦,格外疲憊些。便道:“十七娘不舒服,不如歇一歇?”
楊宜君搖了搖頭:“不必,我不是......”
她不是身體不舒服,她自己是最清楚這一點的...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也沒必要故意作態。
此事在當日并沒有引起高溶的注意,之事在他心里留了一個影兒。然后過了幾日,有一個在太初宮做事,但并未近身伺候高溶的宮人忽然撲倒在高溶必經之路上,顫著聲音道:“官家、官家,奴婢有事稟奏!”
王榮先站出來,要讓人把這個宮人拉走...要是有什么事,尋常宮人都要直接找皇帝的話,那就要亂了套了。
高溶都要走了,這個被架起來的宮人忽然道:“奴婢所奏之事與圣人相干!”
高溶這才停下腳步,看了這宮人一眼,面無表情,讓旁人一點也不知道這位九五至尊在想什么。
“王榮,看管起來,把她的嘴堵上,不許她說一個字...待朕回來再問話。”
王榮立刻向架住這宮人的宦官使了眼色,他們幾乎是同時,就用手帕加腰帶塞住了宮人的嘴——手帕是不夠的,主要還是靠腰帶。
過了近兩個時辰,高溶才回來,讓人將這個宮人押進迎春閣的小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