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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郎被文氏叨叨得煩了,索性把被子一扯,連頭帶耳給自己全悶上了。氣得文氏隔著被子捶他一拳,自己掀被躺下,把這事擱心里思量去了。
二房那邊,林氏心眼子也不少,可柳二郎那人,比柳三郎還缺心眼,她又哪里問得出個道道來。
柳康笙所在的正屋里,王氏這個正兒八經的女主人不在,和柳康笙湊在一處的是柳大郎夫婦倆,伍氏站窗邊望風,朝外瞧著灶屋那邊王氏動向,柳大郎壓低聲音問柳康笙:“爹,你說柳漁這丫頭是不是知道點什么了?”
夫妻倆還不知這已經是柳漁第二回 晚歸了,只是柳漁近來往鎮上跑得實在太勤,每天都去,在柳大郎眼里那就是白花花的八十兩銀子在飛進飛出啊,天天準時歸家也還好,這一天回來得晚了,他是連飯都吃不香,生怕這八十兩銀就嗖一下飛出去,不著家了。那可不是挖他心肝嗎?
柳康笙也沉著臉,半晌搖頭:“那不能,她沒處知道去。”
言下之意,就連王氏那邊他也沒漏過話風。
柳大郎拐彎抹角的想打聽的也正是這個,雖說一直清楚爹最看重他這長子,后來又添了他家寶哥兒這個長孫,可柳大郎對王氏也不是不忌憚的,現在聽說他爹沒把要賣柳漁的事透給王氏,柳大郎心里一顆大石就落了下來。
他面上作出幾分嗔怪的意味來,“爹您真是,我哪是說那個,咱家里您是最穩當的,我擔心啥也不會擔心您這邊的行事啊。”
這話柳康笙是受用的,唇邊難得的現了一點細微的笑紋。
柳大郎話風一轉,覤著柳康笙神色試探道:“就是爹您看看,柳漁那刺繡要么就不學了成不?離那位周牙婆來安宜縣也就是半個月了,您說那丫頭要是這時候飛了,咱可哪里找去。那人可說了,這周牙婆出手闊綽,要真是一等的姿色,少說得有這個數。”他一面說,一面拿手指比了個八。
八十兩!
他們老柳家幾代人湊一塊也沒存到過這么多家當。
他滿以為是能說服他爹的,卻不料柳康笙沉吟一番,還是搖了頭:“這不成,刺繡是門好手藝,我看你三弟妹學得還不錯,她學好了,往后咱們家的姑娘個個能學。”
柳大郎心里呸一回,他又沒生閨女,可面上卻是不敢,只能訕訕陪笑,“爹說得是,還是您瞧得長遠。”
柳大郎正捧著他爹,伍氏清了清嗓子,悄悄給二人打了個眼色,兩人回過味來,默契的一起止了話頭。
王氏才走到門口,乍一見長子長媳竟然也在房里,她愣了愣,又見自己一來,三人齊齊安靜無聲的,王氏心里敏銳的就拉起了小警報,這絕對是說什么不能讓她聽的小話,把三個神色挨個打量了一遍:“這是說什么呢?”
柳大郎笑笑,“跟爹說說今年都到哪里找活兒呢。”
王氏一個字兒也沒信,說這話用得著單獨窩這正房里來?剛才桌上不好說?
她知道老大面上老實,實則最是奸滑,沒奈何老頭子最看重長子,伍氏又會生,就連她也不敢說半句不好的,遂也只能順著柳大郎的話點了點頭。
柳康笙敲敲煙桿,道:“行了,都回去歇午覺吧,下午地里還一堆的活計。”
柳大郎和伍氏趁勢就走人了,說了幾句爹娘好好歇著的話,一齊出了正屋。
回到自家房里,在柳康笙面前一直表現得很安分、夫唱婦隨的伍氏,話一下子多了起來,壓著聲音和柳大郎道:“爹還是惦著那點刺繡的手藝,我這心里不安穩,最近得盯著柳漁一些,你找著機會還是多在爹跟前敲敲邊鼓,就柳漁那長相,一天天的往鎮上跑,我這心里怎么都不安生。”
“你想想,這要是招來個家境殷實又舍得出聘銀的,那還有咱們什么事。”
原是話趕話說到這份上的,話音一落,伍氏自己都陡然一驚。
柳大郎坐在床沿正脫鞋的手也一下就頓住了,猛然抬頭,夫妻倆相視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震驚。若是聘銀,那就是入的公中的賬,三房都盯著的,到時還能有他們什么好處。
柳大郎也不脫鞋睡覺了,在屋里團團的轉,轉而又想,鎮上多少人家舍得出八十兩?還正好叫柳漁撞上?心里才稍穩了一點點。
柳漁進家門前就想著今日是約莫是要被發作的,但她今天心情太糟,實在不愿應付,歸家時屋里極靜,知道都歇午去了,她索性放輕了手腳,悄沒聲兒的回了自己房里。
只是一向喜歡往外跑的柳燕今日竟安安生生在房里歇午晌,她也沒睡實,聽到開門的動靜就翻轉了過來,瞧見悄聲進門的柳漁,喲一聲笑了,把手往床上一放,托著腮笑,“可是回來了。”
一雙眼睛照柳漁裙擺處一遛,“今兒又是扭傷腳了?”
原是特意守在家里等著瞧熱鬧的。
柳漁實在沒心情應付她,也不想搭話。
柳燕也不稀得她應付,她候在家里可不是等著柳漁給眼神的,就是擎等著看戲呢。
這下子也不睡了,掀了被子一趿布鞋就往外蹦,“爹,娘!柳漁回來了!”
柳漁:“……”
這不是姐妹,是上輩子的仇人投胎到一處了,造孽。
柳康笙惱火歸惱火,但柳漁人回來了,這會兒在她自己房間里,柳康笙自恃著身份是不會過去的,倒是王氏,走路帶風的卷到了兩個女兒屋里。
柳漁這回也不費神編什么借口了,直接認錯,說是沒忍住在鎮上那些鋪子逛了逛,看了看頭花胭脂和衣料。
王氏一下子就啞了口,臉上難得露出了心虛模樣。
姑娘家就沒有不愛這些東西的,比如柳燕,從小到大給她買的各種頭花頭繩攢在一塊也有一小木匣,衣料也都是鎮上布鋪挑的鮮亮顏色。
可柳漁不是,她從小到大穿的是自家織的土布做的衣裳,用得最好的頭飾就是走村串巷的貨郎挑來的紅頭繩,后來學會打絡子,也自己做點兒東西用著,這就是頂奢侈的了。
聽柳漁是逛這些鋪子去了,王氏想罵罵不出來了。
她虧心。
于是最后高舉輕落說了句:“以后看著時間,讓你去鎮上是學東西,不是去玩逛的,十五歲的人了,別跟那不知事的一樣,連飯都不知道著家吃。”
然后走了。
柳燕:“???”
怎么她上回說了句話挨耳光,到柳漁就這?就這?就這?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王氏背影,直到王氏回了正屋,柳燕心態崩了。
她娘果真是偏心柳漁的,偏心到她那不知在何方的姥姥家去了!
柳燕瞪了柳漁一眼,氣飽了,也睡不著,轉身就出門找要好的小姐妹怒噴王氏去了。
柳漁卸了一身的氣力,滿心疲憊地趴在床上,將臉埋在枕間,把所有思緒全放空,許久之后才恢復些許心勁兒,為此后作起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