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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相信:“那為什么我剛才碰到你的手,靠著你,小心臟就壞掉啦?”
君泠崖怔愕了許久,才從她亂七八糟的腦子里捕捉到一點淺顯易懂的意思。她心跳快,是因靠近了他?他靠近她時,也心跳加速,莫非她對自己……但他很快否決了那點荒唐的想法,她的腦袋瓜子與眾不同,不能單單以男女之情而定論,興許她只是受驚罷了。
君泠崖目光中方亮起的光芒,一絲絲地暗淡下去:“臣不知。”
“總之,就是你害的。”她也不知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膽,越來越不怕君泠崖,義正言辭地下了定論。
君泠崖無奈地牽動唇角:“您高興就好。”
她像被人欺負爭了口氣的孩童,高興地歡呼,興奮過后,才發現他們停在了一處地方,四面俱是深厚的雪,茫茫一片,籠罩四野。
“這是哪里?”她茫然地睜大眼,左顧右看,都是雪,不好看。
“臣聽梅月說,您想看雪景,臣便斗膽帶您來此處賞景。”君泠崖伸出手要扶她下來,哪知他掌心燙得跟火爐似的,將她好不容易按壓下去的心又震得砰砰直跳。
“哎呀,小心臟又壞了。”她打開了君泠崖的手。
君泠崖著實摸不透她這古里古怪的風向,道了聲失禮,攔腰將她抱下地,待她站穩了,再守禮地松開她。
她的小心臟又不安分地跳來跳去,她鼓足了腮幫子猛地對著胸口吹涼氣,好像能用這種天真的方式把小心臟安撫下來。
君泠崖提步便走:“臣先行一步,順帶說一句,此處有野熊出沒。”
“啊呀!”她嚇得蹦了起來,野熊與小心臟相比,野熊更可怕,趕快跟上壞豆腐……“哇!”
視野隨著撥開的樹叢而一片開闊,一望無垠的銀霜,如茫茫云海延伸到千里之外。視野所及之處,是被銀裝素裹的京城,和羞澀地伏著臉,藏在樹間的幽深小道。
西京圍場建在半山腰上,只要快馬加鞭登上山頂,便能將大好河山一覽無遺。
君泠崖知道她從未發現,那待了十數年的皇宮也有如此美麗的時候,白雪如裘,蓋在金碧朱瓦上,抹上雍容華貴的色彩。
那常常敲打她快步趕去上朝的鼓鐘,一度讓她厭惡,但此刻這口笨鐘在大雪里震聲響起,一聲一聲震落白雪簌簌,醇厚的響聲伴著雪色,竟有種別致的美。
她驚詫于眼前的景色,一時竟失了神,那些她已經厭煩的建筑與景色,正以另一張上了淡妝的臉展現在她面前,她才恍然發覺,原來換個方式欣賞,丑得再人神共憤的東西也有它打動人心之處。
“好漂亮好漂亮,壞豆腐,這里好美呀。”她深覺一個贊美詞遠不及表達內心的激動,可是絞盡腦汁也找不到更漂亮的溢美之詞,只能用最淺顯的“美”,再加幾層的感嘆來表述。
“圣上喜歡?”
“喜歡!”她重重點頭,肯定地給出答案。
“這僅是大錦河山的一角,尚有很多圣上目所不能及之處,有的地方高山起伏,綠野茫茫,有的小橋流水,水聲潺潺,還有的黃沙漫天,一望無垠……”君泠崖的聲音空曠而寥遠,像遠在在天外,又像回聲蕩在耳邊,將她的神魂帶到九天之外,“而這片腳下的土地、美景,甚至是千里之外的國土俱是您父皇臨走前,給您留下的寶貴禮物。”
“啊?父皇給我留下的禮物?”她不明白,“這些禮物除了好看外,有什么用呀?”
“是。”君泠崖目光掃盡一片塵土,睥睨足下的江山,“這些禮物,可讓您成為碌碌無為、醉生夢死之人,亦可讓您成為向您父皇一樣的人。圣上,您想成為何種人?”
壞豆腐說的好多話,她都聽不懂,就聽懂了后半句:“我要成為像父皇一樣厲害的人。”
“那您可親近這片土地上的人民,為其謀利,日后他們的心歸向于您,便會為您創造意想不到的財富。您還可保護這片大好河山,不讓壞人將其搶奪,守衛您父皇給您留下的禮物。”
“我聽不懂。”她搖搖腦袋,暈乎乎,亂七八糟的東西。
“您現在不必懂得太多,日后自會明白。臣只問您幾句話,這禮物您是否喜歡?”
“喜歡。”
“但這禮物有許多人覬覦,他們想搶奪您的禮物,您給,還是不給?”
她堅定地道:“當然不給,這是父皇給我的!”
“那他們若是強搶,您又如何?”
“我……我要跟他們抗爭到底,搶走了就搶回來!”
“好!”君泠崖凝視她灼熱的目光,一字一頓,鏗鏘有力,“圣上請記得今日的話,他日若有人要搶奪這份禮物,定要反抗,決不讓他人奪走您父皇留下的禮物。切記,無論他們以何種方式引誘,都不可將禮物交到他人手里。”
“可是……”她怯怯地抬頭,又害怕地低下頭,“如果他們拿父皇的畫像換來呢?”
君泠崖一愕,以畫像換傳國玉璽,這是他用舊了的伎倆,原以為她已經忘記這回事了,沒想到腦袋倒記得清。他嘴角蠕動半晌,磨出了一句:“也不可交給他人。您唯一能交出禮物之人,只有臣,因為臣會與您共享,他人只會獨享。”
“噢,禮物不能交給別人,只能交給你。那我獨享行不行,我好喜歡,你不要分好不好?”她傻傻地問道。
“您的禮物臣不會搶,但請圣上保護好您的禮物,若您保護不力,丟了禮物,臣便會搶回獨享。”
“啊,不可以!”她氣鼓鼓地道,“你搶走了傳國玉璽,搶走了小泥人,搶走了……”她掰著手指頭,一條條地列數君泠崖的罪狀,說到最后覺得好像罄竹難書,怎么都說不完,她陡然一頓,眼里突然就蒙上了淚光,“嗚……你不要連我禮物都搶走好不好,我已經什么都沒有了。”
君泠崖從懷中掏出了一把匕首,卻暗淡無光,遠遠看到就如一塊木頭。但這樣的偽裝,才更讓人察覺不出是什么東西,制敵于無形。
“這世上惡人無數,即便親近如您的至交好友,亦有可能化身惡人,將您變成木頭。這把匕首乃臣耗時數月讓人打造,削鐵如泥,送給您,請您用來保護您的禮物。若有一日有人要將您變成木頭,那么哪怕此人是臣、是梅月,都請您拔出這把匕首,刺向那人的這里……和這里。”君泠崖指著胸口和腹部的位置,再拔出錚亮的匕首,“匕首內有機關,您只需輕輕按動這里,匕首尖會長出一寸,可制目力精準的高手。您看……”
匕首出鞘,匕首身就像鍍了一層銹,黯淡無光,可當君泠崖吹下一絲頭發飄到匕首上時,頭發竟在觸到刀鋒前一厘,斷成兩半。
以鋒刃之氣便可削發,這把匕首可與鬼斧神工有得一比。
“您試試。”在她驚訝的“哇”聲中,君泠崖將匕首遞給她。她瘦弱的手臂抬不起重兵利器,因而他根據她的腕力,花費重金打造了這把不顯眼又輕便的匕首,讓她能最大限度地發揮匕首的作用。
她怯生生的接過,跟著君泠崖的教導,削斷了幾塊木頭,驚訝地哇哇大叫:“好、好厲害的刀子。”
“請圣上保護好,隨身攜帶,切勿傷了自己。”君泠崖收匕首回鞘,雙手遞回給她,“時候已不早,圣上請回吧。”她不會狩獵,哪怕拽著她的身來了這兒,心思也在九霄云外,倒不如趁此機會,讓她看看雪景,教導她一些道理,順帶給她護身匕首。至于獵物,自有手下幫他們狩獵,決計不會丟了圣上臉面。
她還有些意猶未盡,嘟嘟嘴巴還想撒個嬌,求再留一會,可惜壞豆腐已經人如其名,便了一張壞掉的黑臉,她只能不情不愿地走回馬邊。
君泠崖的目光深深鎖在她背影之上,窈窕玲瓏的身姿,曲線優美,可惜蹦蹦跳跳不協調的步子,打散了欣賞的興致。但這獨特之處,正是敲開他心扉的軟錘,因為獨特與天真,她擁有別人看不見的閃光之處,也擁有能讓他折服的奇妙力量。
她應當是讓人好好地保護在懷里,呵護一輩子的,可惜,過了今日,他便要走了,祖父的忌日就在眼前,他等不了太久,而這一路上會有什么狂風暴雨,他無法預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