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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能做的,只是在走之前替她鋪好所有路子,讓她后面的路走得安穩一些。
他將她抱上了馬,眼底的光亮漸漸暗淡,突然,重重一掌拍到馬臀上。
駿馬受驚,嘶鳴一聲撒開四蹄狂奔,他在后方癡癡觀望她被迫揚起的秀發,苦澀一笑。
“啊呀!”她抱緊馬頭,嚇得花容失色,連訓練已久的騎術都被稀釋光了,就只顧著大喊,“啊,馬、馬失控了,哇!”
轟!后方陡然發出附和的巨響,她寒毛一豎,下意識回頭一看,竟見山頭雪崩,化成滔天巨浪將君泠崖火速吞入!
“壞豆腐——”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欸必唉扔了一個有趣的火箭炮
☆、39|第三十九章騎馬
她從來沒有這么狼狽過,哪怕幼時從高樹上跌落,她也只是撲了一鼻子灰,可這一次,她卻哭花了臉,弄臟了干凈的衣裳,整個人跟丟在柴火堆里熏了一整日般,臟得不成樣子。
就在半天前,君泠崖突然深陷大雪之中,她卻被瘋了的駿馬越帶越遠,連求救聲都被狂風吞得一干二凈,傳不出一點聲音。
她大驚失色,從未有過的害怕涌上心頭,空蕩蕩沒有回應的圍場讓她驚懼到了極致,看著那不停蹄的駿馬,不知打哪兒來的勇氣,猛地抓住馬韁,發揮那殘留的騎術本領,費勁功夫終于將駿馬勒住,轉頭順著回路沖回去。
等到她搖搖晃晃地回到之時,君泠崖已被其他將士發現,救出了雪堆,只是他可能吃了幾口雪水,渾身凍得都直了,面色白得跟抹了一層雪似的。
她嚇得魂飛魄散,下馬的腳踏了個空,嘩地一下撲到地上,啃了一大口雪。拍開侍衛扶來的手,她一步三搖地沖到君泠崖面前,驚慌失措地淚如雨下:“壞豆腐,壞豆腐——”她害怕地搖晃君泠崖,可惜喚不回君泠崖一點神智。
后來更多的人趕到,她與君泠崖被帶回大本營,御醫匆匆救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頂點。
君泠崖是目前主宰大錦未來的能人,他的性命攸關整個天下,他昏迷不醒,那牽扯的麻煩事就足以繞整個皇宮一圈了。
幸而他福大命大,御醫稱他傷勢不重,但因在雪中太久,凍壞了身體,呼吸虛弱,體內也有內寒,恐怕需要調養數日方會恢復。
每個人都松了口氣,包括她。
后來君泠崖被其侍衛送回攝政王府,她被帶回了皇宮。
此刻,她就是一身狼狽地坐在椅上,愣愣地發呆。
臨別前,她還跑去看了壞豆腐一眼,眼淚忍不住又砸落下地。她亂喊亂叫了這么多回,壞豆腐這回真的弄假成真,成了“壞豆腐”——臉色蒼白,一動不動,沒有一點兒生機。
梅月給她泡了一本暖身的熱茶,憂心忡忡地遞給她:“圣上,喝杯熱茶暖暖身,一會兒沐浴祛祛寒,小心別受涼。”
她一聲不吭,空洞的眼里除了眼淚,再看不出任何情緒。
“圣上,奴知道您心里不好受,但請您照顧好自己,別在王爺出事的檔口,您也跟著病倒了。”
“王爺”兩字就像啟動她眼中光的機關,她目中的池水晃動了一下,總算不再如死水般沉了。她形如木偶站起來,僵硬地往浴池走去。
“圣上,小心!那是柱……”
“咚!”撞柱聲比梅月叫聲還快,她額頭結實地與木柱來了個親密接觸。
有點疼,揉揉,還是好疼,啊,叫壞豆腐來幫我揉揉,他揉得可舒服了,他……
“壞……壞豆腐……”淚水奔涌而上,她控制不住地放聲大哭。
壞豆腐被雪埋起來了,他不醒來,不能幫我揉了,嗚哇……
小心臟好痛好痛,它不會跳了,只會不停地疼,疼得好痛好痛。
她撫著心口,淚流不絕,小心臟不要痛了,不要痛了。
可是,今日壞豆腐的臉就像糾纏不休的夢魘,在她面前不止不休地回放,逼得面對那張蒼白的臉的她,撕心裂肺地痛。
“圣上別難過了,”梅月心疼地摟住她,輕輕拍打她的肩膀安慰,“王爺沒事,過幾日便會醒來了。您不必擔心。”
“梅月,嗚……”她淚灑得更過分了,將小臉埋在梅月懷里,失措如犯錯的孩童,自責地道,“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這與圣上無關,那是自然天災,并非圣上的錯。”
“才不是呢,”她紅著眼睛抬起頭,痛心地揉了揉眼,但眼淚掉落的速度太快,她抹去了一些,又頻繁地衍生出來,蓋滿她的雙眼,“都是我的不好,壞豆腐教我騎馬教了好多好多次,可是我偷懶,不好好學,嗚……如果、如果我好好學騎馬,今天就能回去救壞豆腐了,可是我被嚇壞的小馬帶得好遠好遠,等我學會騎小馬的時候,壞豆腐已經壞掉了。”
梅月一愕,千言萬語都梗塞在喉間,說不出什么滋味。她一直以為圣上沒騎術的奇經八脈,誰知竟是自我閉塞了打通的穴道。
其實她能理解圣上不想學習那么多東西的心情,只是王爺說得對,圣上的性命攸關天下,圣上可以沒有武藝,但不可沒有逃避風險的本領。當有一日性命攸關之時,圣上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跨上駿馬,奔馳而去,甩掉后方的敵人,保護自身安危。
王爺為了教圣上騎馬,其中艱辛誰人能懂?他不能告訴她有壞人隨時會要她的腦袋,不能告訴她必須要學會騎馬自保,亦不能像背誦語句、批閱奏狀一般,逼她去做這等隨時會摔個臀部開花之事,只能用各種拙劣的借口哄騙她。這樣的理由如何能使她信服?他心疼地看著她摔下無數次,握緊雙拳強忍著不去扶她,還得板著臉吼她,這種心酸就跟挖開了鮮血淋漓的心,往里頭倒苦澀的醋一般,誰人能受?
私心一想,圣上說得沒錯,若當時她能掌控駿馬,定能第一時刻去求救,而不致錯過了最佳時機。
“梅月,我好壞,是不是?”她一疊聲一疊聲地問,痛苦地道,“你讓壞豆腐醒來好不好,我認真學騎馬了,我不偷懶了,我會聽他話,學好多好多東西。他說的都是對的,他都是為我好,是我自己不珍惜。”
梅月心里的情緒復雜難言,教訓她又狠不下心,安慰也覺得語言有些蒼白,只能不住地拍打她的背,說些安撫她情緒的話:“圣上,王爺沒事,您不必太擔心,以后好生聽王爺的話便好。乖,快去沐浴吧,一會兒凍壞了,王爺要是知道,可得罰奴了。”
“他知道就好了……”她一抽一搭地道,“這樣他就能起來罵人,不再閉著眼睛一覺不醒了。”天真無邪的她,也從這一回的心驚肉跳中,領悟了“一覺不醒”是什么意思,她抹干眼底的淚痕,扁著嘴道,“我會乖乖地聽話,梅月你要告訴壞豆腐,我會乖的,以后我一定好好學騎馬,學好多好多東西,還要保護好父皇的禮物。”
梅月看著她眼里堅定的目光,發現她似乎一夜之間長大了。
傍晚的時候,王府傳來消息,君泠崖醒了,只是身體還很虛弱,不能起身。她的抑郁一掃而散,趕忙召喚御醫,前往王府給君泠崖探病,順帶讓人將白日手下狩獵來的獵物,盡數送到了王府上,聲稱要給壞豆腐多吃肉,補補身體,只獨獨留下了那只胖墩墩的小兔子。
小兔子渾身雪白,跟阿撓扎堆混在一塊,不仔細分辨,還真不知誰是誰。
她給小白兔取了個名字,叫“白白”。可惜白白只得了個名,還沒得主人寵愛,就被沒心情的主人丟擲一旁,陪貓打滾去了。
壞豆腐不在,她本來可以丟開那些煩人的奏狀瑣事,瘋狂玩上一日,但是她抱著雙膝,呆呆地看了看龍被上的花紋,看了仿佛天長地久那么久遠,突然福至心靈,一反常態地讓人將奏狀帶進她寢宮里,放到黃花梨雕鳳書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