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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一棵棵光禿禿的小樹,楊夏的心口似乎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
說來非常奇怪,大集體與包產到戶的區別,不只是表現在多收糧食上,甚至在柴火上也是天差地別。這時,楊夏家里分到的麥桔桿、包谷桔桿、稻草等,用來做飯煮豬食也是不夠的,所以只得去山林里剃樹丫子回來;但是,只要一包產到戶后,不但糧食吃不完,就是柴火也燒不完了,這不是用煤的原因,蜀中農村普遍燒蜂窩,至少還要等十年。
哎,包產到戶,雖然今天在鳳陽的小崗村已經開始實施,但要在蔡家灣推行,卻要等到1982年之后了,蔡家灣的農民,至少還要苦等四年。
割梭草除了懸崖上有些危險外,其本身并不包含多少技術。不包含技術,是指熟悉懸崖以及梭草的特點后,在陡峭的懸崖上如何站穩,又如何從鐮刀處用力,將梭草割下,并將其一小把一小把地捆好,這一系列的動作,必須要熟悉農活的人才能完成;如果不是農民,想要完整地割一把梭草下來,估計也有一定的難度。
在懸崖上竄來竄去時,楊夏一直在感受著自己的身體以及動作,但是,感受的結果是沒任何不同或異常,也即他沒有得到上天的照顧,那些神話般的金手指并沒有隨重生而來。
不過,楊夏也不失望。畢竟,重生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都遇上了,從2014到1978,整整36年多,不但多活36年,而且還是可以讀檔的36年,這個,已經是比任何東西都牛的金手指了。
夕陽下山,天色漸黑,楊夏的背簍里,背著約20斤梭草回家,這20斤新鮮梭草,在曬干之后,可以得到5斤干草,每斤干草價格是2角5分的話,一個下午,楊夏就掙了1元2角5分。
賬一算下來,楊夏回家的步子變得更輕快有力了。因為,后世的人,是不知道這個時代的軟妹幣如何“堅挺”的。
一顆水糖果1分,一合火柴2分,一個包子5分,在飯館里炒一盤玉蘭肉片3角,如果有肉票買1斤肉只需要7角8分,沒肉票也只需要1元4角;各類小菜,最貴的不會超過2角,多是幾分錢一斤;水果普遍幾分錢一斤,最貴的也不過2角;寄一封信,信封一個1分,郵票則是8分,本埠則只需要4分……
前生的1982年,楊夏考上南蜀師大,家里大宴賓客,做了整整30桌席,除了糧食外,其他都是買的,卻只花了180元。而這180元辦出來的席,被蔡家灣的人津津樂道了好久,因為這是蔡家灣幾十年來,菜品最為豐富,葷菜最多的一次席面。
當然,楊家的這個席面,在十年以后就什么也算不上了,別人不但雞鴨魚全上,而且還有海味山珍,其做法除了農村里的九大碗外,還加上了城里的什么果盤、拼盤、冷點,總之,以后的吃飯肯定比楊家那次花樣多得多,洋氣得多。
一個下午掙1元2角5分,與村民在大集體勞動相比如何?村民在大集體勞動,不包括摘綠豆這種可以計量的活,蔡家灣平時一個主勞力(男勞力)每天最多記工分12分,而收入最好的年份,每10個工分也不過能分到2角5分錢,從錢的角度看,楊夏在懸崖上一個下午的努力,相當于一個成年男人5天的勞動報酬。
那么,為什么別人不去割梭草,而去摘綠豆呢?這就是大集體的紀律了,一個正常的勞動力,如果不是因病而不出工,不但要扣糧,還要受到集體的批斗,楊家是蔡家灣的富農,被批斗時將會更加慘烈!此外,則是梭草這類資源有限了,不要說生產隊全體出動,就是婦女們出動,老馬山上的梭草也經不住半天收割。
“下午去割梭草了?”父親楊光耀翻了翻楊夏背著的背簍。
“是的,爹?!睏钕母杏X到父親默默的關心。
“林隊長說,明天一早讓你去出工。”楊光耀坐下來卷著煙卷,突然之間說了一句。
“爹,我還未成年呢。”楊夏“反抗”道。
“不是叫你去做重活,是讓你去分包谷桔桿?!?
“分包谷桔桿?”楊夏有些驚喜,這活兒,輕松啊,只是,這活兒前世怎么沒落到自己頭上呢,楊夏努力回憶,似乎沒想起過這樣的經歷。
大集體時代,有些活兒還是比較輕閑的,不需要多少體力,但卻需要一定的文化或技能。譬如會計員、出納員、記分員、林業員等,常年的輕松活兒。
當然,會計和出納到不是不用出工干農活,而是可以經常不用出工干農活,譬如,去五顯廟購買化肥和種子,就是生產隊長和出納的事,他們可以輕松地去趕場,而且還可以享受一天2角錢左右的補助,而五顯廟的紹子面,每碗才1角錢。
除了前面的幾大員外,還有些零時性的輕松活兒,譬如過稱給社員分糧分柴火的活,其中看稱記賬的,沒人監督,隨意性很大,而且,還可以給自己家多分點,對了,類似的輕松活兒楊夏也做過,就是給社員分芋頭。
[注1]:梭草一詞,是二龍老家說法,其學名為何,二龍至今不知,查度娘亦不知所云,但蜀中鄉村人士,多見過其物,有知其學名者,可在書頁留言,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