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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車里坐下來,車搖搖晃晃的,她思潮起伏,只覺得沒多久,就到了地方。
曲江池在城東南隅,到了倒是挺令人驚喜的,雖是深秋時節,但是正晌午,水畔也并不冷,放眼望去,一片水色煙波,澄澈蕩漾,水畔及池中停了許多精美的畫舫,堤岸邊有許多的游人,那亭子里更是聚了許多的人。
這情景讓她的心情好轉了許多。
☆、第103章 曲池
微風輕吹,池水蕩漾,畫舫也晃晃悠悠著,風中斷斷續續的,悠揚流暢的管弦聲,伴著歌女抑揚曲折的輕唱,雖不是繞梁天籟,那種也讓人心思恍惚起來。
任桃華坐在床榻上,正靠著畫舫船艙窗口,啜著米酒,望著外面的風景。
這曲江池上,淡煙流水之中,飄泊著不少翹角飛檐的畫舫,不管遠的近的,都挺熱鬧,或是歌聲舞影飛旋,或是人影幢幢,或是笑語喧嘩,只有她這只畫舫,格外的冷清。
她喝著悶酒,隔壁那些護衛也一絲動靜沒有,若不是知曉徐知誥的底下一貫盡忠職守,她幾乎以為沒人了。
這米香甜可口,又度數不大,她本以為酒入愁腸,是不醉人的,喝了一盞又一盞,后來就覺頭暈暈的,困意上來,爬在桌上就睡過去了。
她迷迷糊糊的不知睡了多久,醒來的時侯,怔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身在何方,船還在悠悠蕩蕩的,天色卻是已晚,外面倒不黑,那水上那些畫舫都是燈火通明,絲竹之聲不斷,那些嘈雜聲笑語聲,似乎比白晝還要喧囂。
船艙里的擺設都籠罩在黑暗里,她分辨了許久,才摸索著找到了火折子,把燭火點起。
這時門外傳來了護衛的聲音,“天色不早,您是否回程?”
“我再待會兒。”
清寒初溢,暮云籠罩,煙霧彌漫的秋水之中,畫舫如織,明月彩燈輝映,難得這般的放縱,她不想回去。
只是有些冷清,當初也找些歌妓來就好了。
她睡了半天,又到晚上,就覺得有點冷,從艙里的柜里找了找,衣服真不少,除了女裝,居然還有男服,她翻了一下,厚些的衣物,只找到了一個男人大氅,猶豫了一下,便披了上去。
隔壁的船有人在唱連理枝,弦琴清幽歌聲宛轉綿麗,吳儂軟語,格外動聽。
“雪蓋宮樓閉,羅幕昏金翠。斗壓闌干,香心淡薄,梅梢輕倚。噴寶猊香燼麝煙濃,馥紅綃翠被。淺畫云垂帔,點滴昭陽淚。咫尺宸居,君恩斷絕,似遠千里。望水晶簾外竹枝寒,守羊車未至。”
她聽到君恩斷絕似遠千里的唱詞,一時之間悲從中來,這吳姬會唱啊,一唱就捅她的心窩子,這都兩曲了,都這般的應景。
她聽得不痛快,便走出船艙,讓那搖櫓人劃得遠些。
那游船上的搖櫓人其實都不乍干活,都是任那船只游蕩,飄哪算哪,只有客人發話或兩船狹路相逢才轉個頭什么的,這時聽得任桃華吩咐,便應身起身行動。
只是任桃華剛進船艙,卻聽得一聲巨響,緊接著船身一震,她被晃得一個踉蹌,扶住了旁邊的梁柱才站穩了,片刻后聽得有人道夫人莫出,她按捺住驚詫,等著回話。
不多時一個護衛過來說,無事,只是三只船相撞。
她聽得一愣一愣,什么狀況,這里是在風平浪靜的江池,可不是在波濤洶涌的海上,怎么能三只船撞上,她在船里呆了一會兒,聽外面鬧得很,終于坐不住了,在柜里又翻了一遭,找出男人的冠帽衣靴。
出乎意料的,這些衣靴居然有她的尺寸,她換上后,又把珠釵一摘,把頭發攏起,罩上帽子,上下打量并無破綻,才走了出去。
外面果然三只船撞在一處,她出去后,看到那兩只船上的人劍拔弩張一觸即發,她這只船上的幾個護衛都是嚴陣以待的峙立著。
見她扮作男人出來,那護衛頭領董略只愣了一下,就過來行禮,喚了聲公子,然后跟她詳細說了情況。
原來正在她讓船起劃的當兒,一只船來撞隔壁的船,她的船調轉頭,結果華麗麗的就受了池魚之殃,至于禍事的源頭,董略旁觀了這么久,也說得上來,就是那兩只船的主人爭一個名歌妓。
那隔壁船的主人是京兆府府尹關戎,他大約四十余歲,瘦長臉,深目高顴,此時正緩步移出船艙,走到了前面。
那來撞的船主人說話不是當地的口音,大約二十余歲的模樣,長得倒不似個挑事的模樣,一張略圓的臉很是白皙,墨眉入鬢,眼眸溫柔,嘴角帶著淡笑,只是身后那一群如狼似虎氣勢洶洶的家丁,怎么也不象個善碴兒。
這外地人早跟那老鴇點了那名歌妓綴珠,要晚上宴朋,只是那當地府尹關戎不久前也非要綴珠不可,那老鴇一斟酌,還是巴結府尹大人,便把那綴珠讓關大人領走了,那外地人來了卻是不干了,沖冠一怒,居然來撞船了。
那外地人看了看關戎,笑道,“這位就是關大人吧,即便父母官,既使這等狎妓之事,也要有個先后吧。”
那關戎一愣,他原以為是老鴇沒說出他的身份,這人才如此膽大包天,可此時聽那年輕人的話,卻是知情的,這般有恃無恐?他仔細的打量著,那外地人衣著光鮮皮細肉滑,一看就是個富家子弟,也許還是官宦后代。
不過瞅這行事莽撞,也就是紈绔膏梁子弟,不足為患,再說背景,了不起就是個節度使團練使的兒子,他也是堂堂的一府京兆尹,四品命官,心頭雖有了些顧忌,也是丁點不懼。
關戎也笑道,“有這等事,我竟不知,話說回來,有話好商量,不過是些小事,何至于這樣?”
他刻意裝糊涂,只詰問那外地人撞船之事。
這時船艙里面移出來一個霞裙月帔的麗人兒,這麗人兒款步移到關戎身旁,嬌聲道,“大人,怎么了?”
關戎瞪了她一眼,好端端你跑出來添什么亂?
這時卻見那外地人咦了聲,“這位就是綴珠姑娘吧?”
綴珠水汪汪的眼睛盯著他,笑道,“是呀。”
“米分壞梅辭萼,紅含杏綴珠,原以為是個風華絕代的,沒想到,也不過如此,也罷,這事就算了。”
那外地人搖搖頭,一副憾焉的樣子,示意手下開船。
這話可把綴珠氣壞了,拉著關戎的臂膀搖搖,嗔喚了聲大人。
饒是關戎老謀深算,也是七竅生煙,喝了聲慢著,見那外地人轉頭,便冷笑了聲,撞完了,輕易就能走嗎?
那人笑道,“你待怎地?”
關戎哼了聲,“就算我不與你計較,那他們呢?身為一府之長,我總得為他們作主。”
那人終于皺了皺眉,轉目移向任桃華的船,“哪個是主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