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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楚想了想,道:“其實,也不難。”
“……啊?”
桃楚道:“我可以告訴你麒麟角在哪里。”
天蒙蒙亮,蘇辭就起來了。
其實她一整夜都心緒不寧,根本睡不著。她從來沒有見過麒麟角,但已經在為即將到手的東西激動萬分。有了麒麟角,就能得到國主賞賜,便不會有人再敢堂而皇之地議論女人不適合打獵,那樣便是對國主的決定有異議。也許還是會有人議論,畢竟有的人長了嘴巴卻沒長腦子。等堵住那些人的嘴后,她要找父親商量,她現在還不想結婚,她完全可以養活自己,不比男人差。說不定商量的結果是父親會被氣死。蘇辭幽幽地想。
即使桃楚真的是鬼,她也愿意相信她,按照她的話去做。無論如何,桃楚救過她。
萬物像是被一層看得見摸不著的灰布籠罩,到處都是灰蒙蒙的,湖水、土地、山巖仿佛是被奪取了顏色。蘇辭避開還在睡覺的桃楚,先去打了水。山中寒露深重,等她打水回來,身上已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麒麟角在山嶺深處,山嶺中生活著無數的非人,為安全起見,桃楚決定帶她去找麒麟角。那距離千嬰湖不遠,桃楚說完全可以當作是散步。
當桑葉的味道充滿整個山洞時,桃楚從頭骨上上爬了起來。
蘇辭懷疑那些都是嬰兒的頭骨,不過她沒敢問,桃楚也沒說,她便假裝不知道這回事,只不過行動時特意避得遠一些。
水一煮開,蘇辭掰開一半的干糧遞給桃楚。桃楚拒絕了,只要一點煮開的桑葉水。
蘇辭驚訝道:“原來鬼真的可以不吃不喝,我還以為話本都是騙人的。”
桃楚瞥她一眼,道:“誰說鬼可以不吃不喝?是你這面餅腥味太重。”
蘇辭隨身攜帶的面餅都是她繼母親手烙的,因為她和父親都喜歡吃肉,繼母每次烙餅用的都是動物的油,若熱乎乎時吃,便覺又香又脆,等面餅一冷,上面油脂凝固,實在難吃。
蘇辭心里嘀咕,原本她計劃在山中待一個月,要帶不少的東西在身上,所以除了容易儲存的面餅和咸肉干,還有清熱解毒的桑葉茶,便不再帶其他的吃食。好在此時是秋天,山中有不少能食用的果實,到時候再給鬼解決早飯問題。
桃楚不知道蘇辭想了那么多,她喝著茶,催促蘇辭用完早飯趕緊動身。
第6章
兩人天未亮就出發。他們沿著與日出相反的方向一路前行,逐漸遠離千嬰湖,穿越一望無際的密林。太陽垂直地面時,蘇辭還沒看到麒麟角的影子。
陽光直直穿透樹葉,斑駁地落在灌木叢中。露珠在深綠的葉子上閃閃發光,松鼠故意在樹枝上跳躍,枯枝掉落,砸中蘇辭的腦袋。
蘇辭哎呀一聲,立馬聽到四周的竊竊笑聲。她尋聲看去,一些小東西到處亂竄,慌慌張張地躲進樹枝、灌木叢的背后,小心翼翼地露出毛茸茸的腦袋偷看。它們大膽又好奇,看起來完全不知人心險惡。
蘇辭猛地停下腳步,抬頭看向某個方向。那些小東西湊得更近了,它們也跟著蘇辭看過去,可那里除了一大片樹葉,什么也沒有。
“哇——”
蘇辭猛地大叫起來,朝小東西們張牙舞爪。小東西們嚇得落荒而逃,有的顧頭不顧尾,尾巴還被灌木叢卡住,驚得吱哇亂叫。
蘇辭走過去,一彈指把那尾巴戳出去。那小東西掉在地上滾了一滾,站穩后慌忙抱住尾巴追趕同伴的腳步。
蘇辭哈哈大笑,樂不可支。
“它們喜歡你,也許你可以待在山嶺中,這樣的話,既不用結婚,也不會有人議論你。”
蘇辭回過頭,看到桃楚正站在陽光之下,陽光從她身邊落下,好似她有萬丈光輝。蘇辭一瞬間想起被供奉在廟里的神佛,他們慈眉善目,大多數都是男人。
“我還是想在外面生活,我沒有一點這里不好的意思,只是我想我可能更適合跟人待在一起。”蘇辭想也不想便拒絕了桃楚的邀請。
桃楚想了想,道:“你說的有道理,我也不習慣長時間待在你們那邊。”
蘇辭發現,這個帶路的女人有一種獨特的氣質,面對她時,蘇辭可以放心說話。不像她面對父親時,要考慮如何說話才不會導致父親暴怒,也不像面對那些長舌男時,要思考如何反駁才能把他們氣得七竅生煙,更不像面對村長、縣令之類的官員時,要如何小心謹慎地開口,才不會得罪他們。
蘇辭道:“我們還有多久能到?快到中午了,也許我們應該休息下再出發。”
桃楚道:“我以為你很著急要找到麒麟角。不過我忘了你們總是很容易餓肚子,還好已經走到這里了。”
蘇辭很快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不知是原本就出現在那里,還是被桃楚的話吸引而來。密林之中出現了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座木屋。有屋子就代表著有人在這里生活,屋子的煙囪上甚至還冒出裊裊炊煙,似乎是正在做飯。
木屋有一圈籬笆,桃楚站在籬笆外,大喊道:“白骨夫人,白骨夫人!”
蘇辭待在桃楚身邊,百無聊賴地站著。籬笆內除了一座小屋什么也沒有,沒有用來燒火的木材,沒有菜地,更沒有圈養家禽。似乎籬笆只是用來區分森林與木屋的地界,好讓非人或動物不要隨意侵犯他人的邊界。
咚——
門被打開了,蘇辭登時睜大了眼睛。她早做好住在這里的是非人的準備,可當看見開門的是一副完整的骷髏架子時,她還是嚇得退后了一步,右手瞬間拿起了獵刀。在碰到桃楚的目光后,她才心虛地放下手。
白骨夫人一看到桃楚,便急急忙忙地迎出來:“原來是山主,我還以為是小白回來了。”
“小白?那是誰?我記得你結婚了,那是你的丈夫?”桃楚想起紅色喜帖,笑著恭喜了一句。
白骨夫人擺擺手,不知為何,蘇辭能從那沒有一點皮肉的臉上讀出一種嫌棄。
“山主,我和他早就離了!”白骨夫人看看桃楚,又看看蘇辭,頜骨一張一合地道,“山主,你怎么曉得我最近剛好缺一件衣服,冬天快要到了,需要美麗的皮毛擋風保暖,可這人類光長得美麗,看起來并不保暖。不過,既然是山主送的禮物,我自然會收下。”
蘇辭默默地握緊了獵刀。
桃楚道:“她是我的客人,不是送給你的禮物。我們要進山,剛好路過你這兒,想跟你討碗水喝。”
“現在日頭當空,為什么不先吃了午飯再進山?山主,你和你的朋友可以來嘗嘗我的廚藝,這半年里,我學了不少東西。”白骨夫人熱情地道。
桃楚道:“你忘了,我不吃葷。”
白骨夫人笑嘻嘻地道:“自從有了小白,我已經脫胎換骨,改吃素了。我煮了些素食,你們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