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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蘞自然不可能問出口,點頭應了是。
坐在馬車之中時,謝容玨倚在車壁之上假寐,腦中卻偏偏又記起王公子在池邊和他說的話,分明字字不是他,卻又字字都是他。
他突然后悔,自己當時因為覺得了無意趣而隨口問的那句話。
還未到鎮國公府,拐過一個巷口之時,謝容玨的聲音突然從白蘞身后的車廂之中傳來,“就在這里停下。”
天色已晚,謝容玨在屋檐之上隨意地穿行,鎮國公府哪里有侍衛扈從他記得相當清楚,所以沒有廢什么功夫,就避開了其他人,孤身一人到了拂江院中。
那日在院中,那幾株桃樹最終還是沒有被砍掉,只是近來大概是因為無人打理,所以現在在邊緣縫隙處,長出了一點兒雜草。
隱在沈初姒從前種下的梔子之中,并不是很顯眼。
謝容玨抬步走過去將那幾株雜草拔掉,隨后就走進了屋內。
里面并未掌燈,平日里灑掃的役人大概見這里許久都沒有人居住,灑掃得并不算是細致,里面蔓延著淡淡的灰塵味。
書房之中是沈初姒走前整理歸類好的策論,其余的早就已經沒有了任何沈初姒曾經在這里生活過的痕跡,而在小幾上,放著一個已經被燒得變了顏色的護身符。
他那時不知道到底作何想法,將這枚被燒焦的護身符又從炭木之中拿了出來,卻也沒有帶走,就這么擱置在小幾上,自此就再也沒有回到過這里。
這護身符原本是絳紅色的,被火灼過,邊緣都是焦黑的色澤。
他好像能想到沈初姒那時坐在暖爐旁邊,垂著眼睛,并沒有絲毫停頓地將過去所求,扔進了火中。
這位殿下想明白之時,其實很果斷,再次見他的時候態度都是疏離有禮,好像當初的困擾隨著這樁荒唐婚事遠去。
現在被困住的人,就變成了他。
謝容玨孤身一人站在這里許久,然后他坐到一旁的檀木椅上,手中拿著那個被燒過的護身符,他抬手將手背放在自己的眼前,喉間上下滑動了一下。
突然自嘲一笑。
沈初姒當初叩拜諸佛,求他得償所愿,在晚間將這枚護身符送到他的身邊。
他現在手中拿著的,是當初早已得償的心愿。
他自幼所得的確切愛意太少,所以面對別人的坦蕩的時候,永遠都是選擇先行逃避,將自己孤身圈在一隅,自以為立于不敗之地。
自以為自己天生薄情,不會動心。
他本不信佛。
可是現在,諸佛在上,他叩問己心。
十月初三散著檀香味的護身符,望向他時執拗又堅定的眼神,卉瑩面前輕聲對著他說相信,因為一顆飴糖而起的坦蕩又不染塵埃的情動,再見時雪夜之中纖細卻挺直的脊背。
當初這樁樁件件——
謝容玨,你到底可曾動心。
作者有話說:
正視自己內心啦,其實謝狗對阿稚動心是必然的,永遠會被一些坦蕩的情意折腰。
諸佛在上,叩問己心——靈感源于網絡
二十個紅包~
第35章
在初春, 冬雪未消之時,之前一直被推遲的提燈映雪終于在盛京今年最后一場雪之中舉行。
或許是因為推遲了許久,所以今年的燈會要比以往更為熱鬧一些, 就連往日里距離街市稍遠的仁明巷, 都能聽到傳來的熱鬧聲響,遠遠的傳到這里來。
近來天氣略微轉暖了一點兒, 所以沈初姒出門之時, 身上并未外披一件大氅, 而只是一件淡色的外衫。
因著今日是個難得熱鬧的日子, 所以她方才坐在鏡前也略微梳妝,只是妝容并不濃重, 絳唇輕點,襯得膚如白玉。
一路步行至街巷,才發現這里遠比之前想象之中要更為熱鬧一些。
整條主街上面全都是闌珊的燈火, 雖然天氣仍然稍顯寒冷, 但是燈火被罩在花色各異的罩子當中,不曾晃動分毫。
幾個孩童手上拿著魚燈,跑動的速度很快,大概是沒有看路,所以一個不察, 就撞到了沈初姒的身上。
沈初姒躲避不及, 一個孩童的肘彎正好碰到了她的膝彎處, 幼童大多不知輕重, 加之剛剛他跑過來的時候速度很快, 膝彎處霎時間傳來驟痛, 不用想也知曉現在應當是紅了一大片。
幼童后退了兩步, 直接坐到了地上, 手上原本拿著的魚燈此時也掉落在地,火芯晃動了兩下,隨后就熄滅了。
剛剛撞到人的幼童看到自己的魚燈滅了,嘴一癟,立馬就開始哭起來,哭泣時的聲音嘹亮,即便是在這熱鬧的人群之中,也能聽得分明。
蒲雙原本還想著斥責這幼童,卻沒想到自己還沒開口,面前的孩子就先哭了起來。
來往人流并不少,哭泣聲瞬間將周圍的人的目光吸引了過來,頻頻有打量過來的視線。
沈初姒和蒲雙梨釉三人衣著不凡,看著像極富家小姐,這年頭官宦欺壓百姓的也不在少數,也有人駐足停下,大概也是想看個熱鬧。
這幼童才剛剛扯開嗓子,一個身穿粗布衣衫的婦人聞聲趕來,看到自己的孩子此時坐在地上哭,將自己袖子擼起,指著面前的沈初姒道:“你這么個丫頭虛長這么多歲,看著穿金戴銀的,是不是就是看著我們貧苦家里的孩兒命賤,現在走上街來都要欺負一個小孩兒?”
剛剛那幼童的哭聲已然說得上是很大,卻沒想到這婦人說出口的聲音直接蓋過了自己的孩子,那幼童看到有人撐腰,連忙上去抱住婦人的腿,手指著沈初姒,哽咽道:“娘,就是她,我的魚燈……我的魚燈滅了!”
婦人連忙蹲下來安撫了一下那個幼童,更為怒不可遏地對著沈初姒道:“啐,我們家平兒走在路上無緣無故也沒惹著誰,真是沒天理,今日里你不把這魚燈的錢賠給我,就不要想走出這塊地!”
一邊說著,一邊還抱著自己的孩子輕聲啜泣,口中念念有詞,“我的平兒早早就沒了父親,難得玩個魚燈,還要這么受人欺凌,實在沒有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