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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慢悠悠地說道:“我有良策有什么用,沒瞧見我如今還將這織機(jī)藏著掖著,還只能自家使用嗎?”
徒明昀頓時了然,說道:“我算是明白恩侯的意思了,成,我這就回去告訴父皇,呃,這織機(jī)?”
賈赦白了他一眼:“沒瞧見這織機(jī)是要用水流作為動力的嗎,別說這玩意太大你帶不了,你就算帶回去,皇宮里面也沒地方能讓這織機(jī)動起來的,到時候你怎么給圣人說?”
徒明昀嘿嘿一笑,說道:“成,我算是又欠了恩侯你一個人情,唔,日后這織坊建起來,我可是要占一個份子的啊!”
賈赦攤攤手:“這玩意太燙手,我到時候賣織機(jī)圖紙就行了,其他的,我可不想沾手!”
徒明昀笑嘻嘻道:“放心吧,虧不了恩侯你,我跟你說,父皇那邊,其實(shí)手頭也不寬裕,據(jù)說今年萬壽節(jié)都不想大辦了,有了你這條路子,父皇那邊,定然還會有賞賜的!唔,真沒想到,恩侯你莫不是財神爺轉(zhuǎn)世吧,隨隨便便一出手,就是財源廣進(jìn)啊!”
徒明昀連茶都沒喝兩口,就一溜煙跑回去了,賈赦笑吟吟地背著手回了后院,看著阿壽正拿著一把小木劍,在院子里面跑來跑去,手上比劃個不行。
賈赦前些日子跟他講莊子,里頭說到什么天子之劍,庶人之劍,諸侯之劍云云,一時嘴賤,又跟他說什么劍仙的傳說,這小家伙這幾天對于那等御劍飛行,朝北海而暮滄溟的劍仙頓時來了興趣,這幾天天天拿著把木劍比劃來比劃去,恨不得也能變成劍仙一流,叫賈赦也頭疼不已。
這會兒阿壽見得賈赦過來,就是歡呼一聲,手里的劍也不知道丟,就是撲了上去。
賈赦很是輕巧地避開了他手上那把木劍,然后將阿壽抱了起來,阿壽在一邊奶聲奶氣地說道:“爹,我天天練劍,什么時候才能成劍仙啊!”
一邊張氏聽著,對著賈赦就是一個白眼:“你到底從哪兒聽來的那些傳奇話本,隨便就跟阿壽說,這下好了,他書也不肯念了,天天抓著那把木劍不放!”
賈赦嘿嘿一笑:“我小時候也一樣嘛,那時候我還想著將來做個游俠兒呢,阿壽還小呢!”
阿壽那邊卻是有些懵懂,賈赦回過頭來笑瞇瞇地對著阿壽說道:“爹爹也沒有見過什么劍仙,只是劍仙也是仙人啊,所以啊,這劍仙不光是練劍才行,還得有仙緣呢!而且,仙人卻是不能留戀凡俗,得一心清修,阿壽要是想要做劍仙,那樣以后就見不到爹娘了,你最喜歡的炸鵪鶉,松鼠鱖魚,西湖牛肉羹都吃不到了,你的那些玩具也不能玩了,你還要做劍仙嗎?”
阿壽頓時張大了小嘴,手上幾乎睡覺都不肯放手的木劍都掉到了地上,露出了一嘴米粒一樣的小白牙,有些傻乎乎地看著賈赦,很快變得垂頭喪氣起來,扁著嘴說道:“阿壽舍不得爹爹和娘親,阿壽還要吃好多好吃的,玩好多好玩的,阿壽不要做劍仙了!”說著,幾乎都要哭出來了。
張氏也不知道,賈赦就輕而易舉把阿壽給糊弄過去了,她幾乎被弄得哭笑不得,橫了賈赦一眼,然后笑道:“阿壽乖,爹爹和娘親也舍不得你,你若是去做了神仙,爹爹和娘親肯定天天想你,想得都要吃不下睡不著了!”
“嗯,我也會很想很想爹娘的!”小孩子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賈赦跟張氏安慰了一番之后,阿壽臉上又雨過天晴了,他從賈赦懷里掙脫了出來,順手撿起了掉在地上的木劍,很是認(rèn)真地說道:“寶劍啊寶劍,雖然我舍不得爹娘,以后做不得劍仙了,但是以后我還是會好好對你的!”說著,又將木劍握在了自個手里。
賈赦跟張氏看著好笑,但是阿壽一向不是什么三心二意的性子,見他看著頗為鄭重,賈赦忽然說道:“阿壽,爹爹教不得你做劍仙,不過,爹爹也會一些劍術(shù),阿壽你學(xué)不學(xué)啊?”
張氏一聽就有些急了,她出身書香門第,對于舞刀弄槍這種事情一向敬之不敏,聽說賈赦居然鄭重其事地要教阿壽學(xué)什么劍術(shù),頓時就有些不贊成,只是賈赦向來有主意,而且當(dāng)著阿壽的面,也不能跟賈赦爭執(zhí),只得又給賈赦使了個眼色,回去再跟你說話。
阿壽卻是沒注意到張氏的神情,臉上神情一下子變得歡喜起來:“真的嗎,爹爹,我要學(xué)!”
賈赦卻是看到了張氏的眼色,不過也用眼神安撫了一下張氏,表示回頭跟她解釋,然后低頭跟阿壽說:“學(xué)劍很辛苦,阿壽既然說要學(xué),以后就不能三心二意,不能反悔,知道了嗎?”
阿壽一門心思想要學(xué)劍術(shù),哪里想得到后來那些事情,這會兒興致勃勃道:“爹爹,阿壽肯定不后悔,你就教我嘛!”
賈赦臉上露出了微笑:“行,今兒個就算了,明天開始,爹爹就開始教你!”萬花谷并不擅長劍術(shù),不過賈赦那時候跟純陽宮幾個弟子關(guān)系不錯,跟他們學(xué)了一些,配合萬花谷的養(yǎng)生心法也能使用,正好可以一并教給阿壽,賈赦不求他日后如何身手高超,只要他能夠強(qiáng)身健體,鍛煉體魄,磨練心智即可。
對于張氏的疑惑,賈赦也是給了她一個合理的解釋,無非就是以后阿壽參加科舉或者是想要干別的什么,都離不開有個好身體,每年貢院里面考完了被抬出來的士子不知道多少,因此,學(xué)點(diǎn)劍術(shù),強(qiáng)身健體總是沒錯的。張氏這邊被賈赦糊弄了過去,那邊,不好糊弄的圣人親自找上門來了。
☆、第56章
圣人自然是為了那水力紡織機(jī)來的,徒明昀回去之后將自己在賈赦那邊所見到的事情還有賈赦所說的幾個問題都跟圣人說了,圣人哪有不心動的道理。
圣人如今年紀(jì)大了,愈發(fā)不想大動干戈,之前逼死了幾個兒子,如今也有了一些悔意。只是做皇帝的,別的都能認(rèn),讓他認(rèn)錯,那是萬萬不能的,哦,你皇帝是圣人,是天子,君權(quán)神授,你居然也會做錯事?那不是影響圣人的權(quán)威嗎?
兒子那邊不管是除族還是賜死,日后總該還有點(diǎn)別的補(bǔ)償,而臣子那邊,雖說欠了國庫不少銀子,但是圣人也拉不下臉去討還,干脆這個爛攤子留給下一任皇帝算了,想要當(dāng)皇帝,你總得苦逼一陣子,運(yùn)氣不好,說不得還得苦逼一輩子。
不管圣人想要如何,歸根結(jié)底還是一個錢字,如今國庫空虛,圣人內(nèi)庫有錢,說話底氣都足,哪怕他擺出了怠政的模樣,讓戴權(quán)等一干心腹內(nèi)侍處理國事,只要圣人手上攥著錢,那么,下面那些大臣想要做什么事情,都繞不過圣人去。
問題是,圣人的內(nèi)庫里面又沒有搖錢樹,總不能缺錢了就指望抄家吧,這也不現(xiàn)實(shí),皇莊什么的,每年送上來的收益也有限,因此,想要賺錢,還得另謀出路。
賈赦這邊搞出了個效率勝過尋常織機(jī)百倍的水力紡織機(jī),圣人很快就明白,這個既是機(jī)遇,也是危險,弄不好,一頂與民爭利的帽子就扣下來了。
自古以來,各種便利的工具都有,許多甚至半途失傳,棄之不用了,不是因為這些工具不好用,無非是因為這些侵犯了某些人的利益,最終被扔進(jìn)了垃圾堆里。
中國一直就是這樣,跟西方相比,中國人力成本太低了,一來是觀念問題,大家都講究多子多福,二來因為相對成熟的中醫(yī)醫(yī)療體系,除非是改朝換代的那些時間,否則,中國的人口一直是世界之冠,這樣的情況下,如官府或者是強(qiáng)勢的商家地主,輕而易舉就能組織起大量的人工來,做事自然方便有效,因此,何必搞出別的什么明堂來呢,如今這樣,完全足夠了嘛!
賈赦之所以不敢將這玩意拿出去,就是因為這個,那印刷機(jī)什么的就算了,這年頭又沒有什么義務(wù)教育的說法,識字率不高,書本本就是少數(shù)人才能享有的,因此,那些書商的蛋糕也不大,沒必要為了這點(diǎn)事情跟賈赦這樣一個簡在圣心的侯爺計較。何況,降低了成本,只會讓更多的人開始識字,無疑是擴(kuò)大了市場,長遠(yuǎn)來看,反而賺頭更大。
但是紡織機(jī)就不同了,本朝并不禁海貿(mào),對外創(chuàng)造外匯最多的無非就是瓷器,茶葉還有絲綢,而且布匹絲綢設(shè)計民生,看著不顯眼,真要說起來,其中的利益,不比鹽業(yè)低到哪里去,何況從事這一行的人不知多少,賈赦貿(mào)然進(jìn)入,江南織造頭一個就要跳起來。
英國工業(yè)革命能搞出一個羊吃人的局面來,你在中原這邊要是敢這么搞,自有一大幫的人喊著“為民除害”的口號,屠刀呼啦啦就往你脖子砍了,賈赦也就是想要安安分分掙點(diǎn)錢養(yǎng)家糊口,可是不敢真去碰這樣的馬蜂窩,因此,這事還是得由圣人主導(dǎo)推廣。
圣人過來,并沒有大張旗鼓,反而擺出了一副微服私訪的架勢,對賈赦很是和藹可親,賈赦瞧圣人這般,心里頭都有些發(fā)虛了,這玩意回頭真搞出了什么問題,圣人不會直接將他丟出去吧。
圣人饒有興致地看著織工在那里操作那架水力紡織機(jī),還自個上手試了試,盤算了一下大致的產(chǎn)量之后,就先出去了,笑道:“早就聽說你家的花園子不錯,朕倒是頭一回來,不如賈卿你帶路,陪朕逛一逛!”
賈赦自然是答應(yīng)了下來,在前面引路,引著圣人進(jìn)了百花苑,圣人也不是沒逛過園子,百花苑無非就是花木品種比較多,賈赦設(shè)計得比較有野趣而已,不過圣人卻是看得饒有興致,然后就問道:“賈卿既然拿出了這水力紡織機(jī),不知道賈卿有沒有什么章程啊?”
賈赦之前將水力紡織機(jī)的存在透露給了徒明昀之后,自個也琢磨了好幾天,還因此寫了個粗略的條陳出來,這會兒圣人一問,組織了一下語言,便說道:“回圣上的話,臣弄出來的這紡織機(jī)說是紡織機(jī),其實(shí)只能算是織布機(jī),應(yīng)該還有一個部件是紡紗機(jī),畢竟,沒有紡紗機(jī)紡出足夠的紗線出來,這織布機(jī)再大的產(chǎn)能也是無用!不過臣也就是剛剛設(shè)計出了圖紙,還沒有將機(jī)器造出來!”
“哦?”圣人看向了賈赦,笑道,“賈卿在這格物之道上,倒是格外有些天賦!”
賈赦也沒有因此有什么別的想法,只是說道:“圣上謬贊,臣不過是對此比較感興趣而已,何況,臣也就是提出個大致的框架,具體還得那些工匠來補(bǔ)充實(shí)施!”
見圣人沒有再多說,只是示意他繼續(xù)說,賈赦便說道:“這紡紗機(jī),在臣的設(shè)計中,不光是可以紡出棉線,麻線,絲線來,還可以用處理過的羊毛,兔毛等作為原料,紡出毛線來!毛線應(yīng)該會比棉麻絲線粗一些,不過,用這種毛線織出來的布料,也應(yīng)該更加暖和一些!”
賈赦說到這里,有些無奈道:“臣也知道,天下承平這么多年,人口滋生,偏生土地不足,如番芋番薯什么的,產(chǎn)量雖然高一些,但是,總不能天下人全靠這些填飽肚子,那些中等的人家,主食還是米面,這些想要提高產(chǎn)量,卻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因此,若是將本就不足的耕地拿來種植桑柞棉花,只怕就要有人餓肚子了!朝廷想要用這紡織機(jī)大量生產(chǎn)絲綢棉布,就得劃出一條線來,限定各地種植糧食作物的面積,還得防著下面的官員欺上瞞下。但是羊毛什么的,想要卻很簡單!”說著,賈赦直接看向了北方。
圣人頓時了然:“賈卿是說草原上的韃靼人?”
賈赦點(diǎn)了點(diǎn)頭:“圣上英名,草原上胡族往往是舊胡未滅,新胡又生,那邊雨水稀少,難以耕種,因此,指望漢人北遷卻是不可能的!能夠常年占據(jù)草原的終歸還是那些胡族。歷來各朝各代,往往與草原互市,買的無非是一些牛羊馬匹,以此來換取中原的鹽鐵茶葉還有絲綢器皿等等!但是,這些也不是什么長久之計,遇上天災(zāi),這些胡族還是要南下打劫!”
“臣以為,若是向草原上那些牧民收購羊毛羊絨,這些年年都能長出來,即便遇上旱災(zāi)雪災(zāi)什么的,影響也不大,草原上牧民也能年年都有收入,以此獲取足夠的生活物資!日后,為了掙錢,只怕牧民也不肯多養(yǎng)馬了,會擴(kuò)大養(yǎng)羊的規(guī)模,沒了足夠的馬匹,胡人對中原的威脅也就沒那么大了!”賈赦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另外,若是日后韃靼人有什么異動,只需要宣布,中原再也不買他們的羊毛什么的,只怕那些牧民第一個就要反對了,由此,韃靼人的威脅也就沒有多少了!”
賈赦說得含糊,他對此也就是知道一些皮毛,無非就是將韃靼人的經(jīng)濟(jì)綁架到中原身上,用經(jīng)濟(jì)手段控制草原上那些牧民的放牧品種,以后韃靼人叫朝廷不痛快了,朝廷掀了桌子,韃靼人也只能抓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