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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亮,承恩侯就進了宮求見皇太后。
很快消息傳了出來,承恩侯夫人心疾驟發去世,承恩侯嫡女要守孝三年,承恩侯進宮稟明,皇太后恩準,孫氏女在家守孝,婚期推遲到三年后。
而至于宮里兩位教養女官觸怒承恩侯夫人導致夫人心疾猝死,皇太后賜死這樣的小道消息,則并不對外公布,只在尚宮局里小范圍傳播。
承恩侯府闔府掛上了白綢,二房的女兒因生病無聲無息被送去了莊子養病上這樣的小事更不引人注目,人們注意的只是立后一事推遲,承恩侯嫡女悲痛欲絕,在家守孝這樣的大事。
蕭偃接到消息,是慈福宮的龔姑姑親自過來說的:“太后娘娘說了,承恩侯夫人沒福,這事情雖有些不巧,好在原本皇上年紀也還小,再過三年也不妨什么,請皇上也賞些東西過去承恩侯府吧。”
蕭偃心里長嘆一聲:“舅母不在,表姐想來不知多傷心呢,就讓吳知書那邊看著賞些東西去承恩侯府吧,單獨挑些金銀賞表姐。”
龔姑姑應了,回去回報孫太后:“皇上讓吳知書看著賞,還特意說了表姐可憐,讓單獨挑些金銀賞表姐呢,看來是真的對大小姐很是憐惜了。”
孫太后眉毛微立,冷聲道:“早就說了小門小戶的沒福,看大哥娶的這什么女人,就在這關鍵時刻說就沒了,蠢貨,連毒湯都能誤飲了,是有多饞。還折了我兩個忠心手下,三年過去,不知道內閣和大長公主那邊還能使出多少手段呢,罷了且先占著名分吧。”
龔姑姑低聲道:“那大小姐那邊那事……而且這次夫人的事,怕她會不會有心結。”
孫太后道:“大哥說雪霄不知道,其實那瓔珞是雪珠的,已送去了莊子上看著了。罷了,興許是真,興許是大哥舍不得自己女兒,算了。就算是她,料她也不敢說什么,她如今沒了母親,將來在宮里的依仗就是我,若是不聰明些,等進了宮我自有手段。”
龔姑姑恭敬應了,又問:“娘娘這幾個月的葵水一直不太順暢,是不是因為風濕吃的那些藥太寒涼的原因,看看是不是進些補藥。”
孫太后漫不經心:“可以吧,上個月吃藥確實吃得哀家什么胃口都沒了,且讓太醫開些調理的藥來調理調理。”
龔姑姑應了下去不提。
紫微宮里,蕭偃卻站在梅山下居高臨下往下看著御花園里的花木扶疏,對巫妖道:“九曜是覺得我太軟弱了吧?所以才和表姐訂了契,讓她自去報仇。”
寒氣凜冽,巫妖現身在他身旁,微微一笑:“圣主仁德愛人,底下人才敢放心跟隨,但也要一往無前,百折不撓,底下人才更不會迷失目標。”
“小烏云朵雖然敏銳,但畢竟智慧不多,多一個白骨領主替我收集能量,我魂體才恢復得更快。你放心,有水晶骷髏在,她本性未失,復仇自有她的手段,不會輕易殺人,畢竟殺人很可能會違背法則,遭到法則排擠,也就是天譴。”
“此方天道,惡有惡報,道法自然,當我們順應著天道而行,就能夠得到那法則之力的回饋。你是人皇,自有天命。”
大熱的天氣里,蕭偃站在巫妖身側,感覺著那冰雪氣息籠罩著他,冰涼清爽,明明就在身側,他卻知道他如神祇,無法掌控。他垂下睫毛:“朕會努力的。”
太弱太沒用的話,巫妖會離開他的吧?
他不敢和巫妖說,當看到表姐單膝跪在巫妖跟前,虔誠地輕吻那枚戒指,發誓要效忠于他時,他嫉妒了。
巫妖是那么的強,哪怕如今魂體沒修復,他也能夠輕易招到為他效忠,為他貢獻出一切的手下,他賜予手下無上力量,他舉重若輕,他俾睨世間,俯視萬物,他不會為了任何人動容,他猶如神一般的金瞳中,沒有任何人能投影在內。
他有什么?
他甚至連力量都沒有擁有,只有那所謂虛無的真龍之氣。
弱小的,懦弱沒有勇氣,會回避沖突,沒有人真心效忠的人皇。他從來沒有感覺到那樣急切的對成功的渴望和焦灼。
第49章 愛的畫
第二日下了暴雨, 雨勢太大,輟了朝,內書房也停了課。
沉重的雨滴接連不斷地落在檐上, 濕漉漉的雨氣和著外面草木的芬芳涌進大殿內,
蕭偃拿了折子一個一個的看著, 巫妖站在窗前,對著窗外在一個巨型的立著的畫板上畫畫, 殿內一個內侍都沒有,紫微宮的內侍們已經沉默地接受了小皇帝的規則,不許入內, 就是真的不許, 入內必須先大聲在門外稟報, 得到允許才能進去。
蕭偃批折子其實并不專心, 總會不由自主目光溜過去,去看窗前那個金色長發的背影,裁剪合宜的魔法袍下寬肩窄腰, 腿特別修長,骨手拿著只筆,正在畫板上揮著, 落下清晰的鉛灰色線條,巫妖還記得說要給他畫他從前住過的地方, 見過的風景,所以先對著窗口外邊“速寫”幾張,找找感覺。
“從前家里讓宮廷畫家給我們教畫畫, 斷斷續續學了一些, 我并不擅長此,而且我們那邊畫的和你們這邊畫法差別很大。”
巫妖總是這么細心周到。
他非常理解了巫妖的親人為什么要瘋了一樣的使用禁術將他強留下來, 沒有人不想擁有他,沒有人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去,哪怕奉獻出自己一切,也要留下他,若是真有什么禁術能讓他活過來,讓他擁有凡人的呼吸和體溫,讓他的雙眸內能折射出自己的影子,他大概也會長天入地交出一切自己擁有的東西來換取。
內宮那邊龔姑姑過來稟報說昨晚太后娘娘做了噩夢,驚悸非常,讓太醫看過了開了安神藥,原本想請國師進來講經,但前幾日才請過,再請就太過頻繁了,只能自己一個人靜靜歇著,讓皇上不必過去請安了。
蕭偃有了清閑的一天,但下著雨山莊那邊也不能打獵,便也就先批著折子,圣主總是要批折子的,宵旰圖治,殫精竭慮,任賢惕厲的。從前他百無聊賴,境遇艱難,于是只能在書里尋找答案,他嚴謹地完成太傅們教導和安排的作業,一絲不茍地習字和寫策論,他一遍一遍的誦讀四書五經,熟讀史論。
現在他知道了,那是因為他那時候不知道這世上還有多少好玩的東西。現在他想打獵,想逸游,想去坐滑翔傘,想讓人做巨大的風車立在山谷里,然后種下滿山谷的花,想造高塔,想吃喝玩樂,這一切都是巫妖帶來的,他帶著他看過世界有多大,有多美多精彩,然后他就再也沒辦法專注了。
他想做個昏君,但是這樣巫妖就不會和他在一起了。
他冒出來了一個念頭,明明也有“圣人不言”啊,“君逸于上,臣勞于下”,他可以做那高高在上的垂拱而治的“圣人”嗎?
他微微嘆了下氣,想起自己現在可不就是嗎?說白了垂拱而治的圣人,和傀儡有什么區別嗎?內閣將皇帝高高供起,可不是垂拱而治嗎,現在季同貞和張辰英兩位相爺,可不就想著這個么?
暴雨漸漸變小了,天邊云朵出現了金邊,太陽出來了。
巫妖轉頭看蕭偃正盯著他發呆,招了招手:“畫好了,來看吧。”
蕭偃連忙將折子放下,走到窗邊,然后啊了一聲。
巫妖畫的是窗外正對著的一株楸樹,英宗好道,這紫微宮里種了不少楸樹,花開之時如錦霞似云霧,取其紫氣東來之意,這樹平日里四五月花到極盛,但今年天氣暖得遲,這棵樹現在仍然還開著不少花。
巫妖只畫了幾枝花枝,花團錦簇,朵朵鮮妍明媚,花瓣輕薄嬌嫩,就連上面的露珠都畫了出來,綠葉粉花高枝后的赭紅色宮墻,也細細畫了出來,用的顏色果然與大燕這里大不相同,調的顏色竟然和外面的花枝顏色一模一樣,花朵上的露珠光影,葉片的濃淡,背后宮墻上的花影,竟然都通過顏色淺淡畫了出來。
蕭偃怔怔道:“畫得真好,像真的一樣。”
巫妖一笑:“練一練免得手生,晚點畫我們那邊的花給你看。”
蕭偃靠近了又有些癡迷地看了一會兒:“能送我嗎?”
巫妖看他喜歡:“可以,我鑲個畫框給你放金甌坊那邊的房間里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