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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的,這是去練武了?”即使習武之人大多有每日練武的習慣,但徐陽難得見到如此積極的,時辰還早竟然已經都回來了。
少年把住門扉,要關不關的,卻將徐陽進屋的步伐擋住了。
“是。不過我要更衣,徐兄就別進來了吧?”少年笑了笑,不待他回答就將房門關上了。
徐陽吃了個閉門羹,在院子里怔愣了片刻。
嘿,這小子,都是大男人有什么見不得的?倒顯得他像是居心不良的采花賊,被大家閨秀給堵在了門外。
片刻之后季別云清清爽爽地打開了門,望了一眼面色奇怪的徐陽,他照常笑著走了過去,“不是說要帶我逛逛宸京嗎,徐兄,請吧?”
徐陽搖了搖頭,帶著他繞著王府的幽徑走出了西南偏門。
出了西南角門便離外城不遠,他們走了一段路之后來到一片早市,許多挑著擔子賣早點的商販聚在附近,街道兩側的店鋪也飄出陣陣食物香氣。
季別云早起到現在只喝了幾口茶水,腹中饑餓感愈發明顯。徐陽帶他在一個不大的攤位坐下,要了兩碗面片湯。
“這一家我常吃,味道不錯,最重要的是量大管飽。你也知道,咱們習武之人吃東西就像饕餮過境,這肚子啊是永遠裝不滿的。”徐陽一邊說著,一邊給他遞了一雙干凈筷子。
這話說得坦坦蕩蕩,季別云聽得好笑,不愿拂了對方的面子,故而點點頭表示應和。
其實他每餐都吃得不多,卻不是因為食量小,而是這四年多來已經習慣了。
不多時,兩碗冒著熱氣的面片湯就端了上來。季別云低下腦袋,便沉入了一片霧氣蒸騰的煙火世界,熨帖得他心口微微發燙。
他慢條斯理地吃著早餐,聽徐陽絮絮叨叨地給他介紹宸京。
“我呢不是宸京人,也是同你差不多大的年紀來了京城。和很多人比起來算是運氣好的了,一路走到現在也沒吃多少苦。”
徐陽捧起碗來,喝了幾大口面湯才又道:“不過我得給你幾句過來人的忠告,宸京有多熱鬧就有多危險,畢竟人多嘛,事兒也多。何況這城內有許多都不是一般人,他們的事情就更多了。”
季別云點點頭,“謝過徐兄,我記下了。”
“誒,你要記的東西可多著呢,慢慢學。”徐陽擺了擺手,轉頭叫了沖著街對面賣烤餅的攤主喊了一聲,讓他拿一份烤餅過來。攤主將燙手的烤餅用油紙包了給他送給來,徐陽給了兩枚銅錢之后,拿著烤餅張嘴就啃了一大口。
他坐在桌對面,看得一愣一愣的,心想這人沒撒謊,吃飯時果然如同饕餮過境。
等他吃好時,徐陽也將烤餅吃了個干凈,起身時瞥了一眼他的碗,搖搖頭道:“這么一小碗都吃不完,怪不得身板這么薄。”
說罷將五枚銅錢拍在桌上,帶頭走出了小攤。
季別云瞥了一眼,雖然只有幾枚銅錢,但徐陽的身影頓時在他心中高大了幾分。
又一個善人。
天色已經完全亮了,暖洋洋的晨光中,來來往往的除了百姓與商販,還有許多書生打扮之人。
他問道:“這附近有書院或者是國子監嗎?”
“非也非也。”徐陽被氛圍所感染,也拽了一句文縐縐的話,繼而答道,“春闈快到了,這些都是各地前來趕考的舉人,你看見的這些應該都是住在附近那幾家客棧里的。”
季別云點了點頭。
他小時候也被父母安排好了科舉求仕的路,不過沒讀幾年書家里就出了變故。以前背的書雖然已經刻在了腦子里,他卻再也沒想過要考科舉。
這些士人年紀各異,不過大多都比較年輕,懷里抱著書筒,有些人身后還跟著書童。在朝陽映照之下,還真有些國之棟梁的意味。
不知是因為春闈在即,還是宸京本就戒備森嚴,街道上有士兵穿甲佩刀地巡邏,每過幾個街口還能看見有士兵值守。
起初季別云只粗略掃了他們一眼,在走到下一個街口時他突然意識到了什么,看向那幾位士兵的腰間。
他們的佩刀……太眼熟了。
雖然這種形狀的刀并不罕見,各地都尉府的兵器也有類似制式,就連一些山匪都會鍛造出差不多的刀來用,但終究是有細微差別的。季別云對兵器很敏銳,這些士兵的佩刀正好是刺殺他之人用過的。無論是刀鞘、刀柄還是刀身的形狀,都與他記憶中的十分吻合。
更何況他在打斗中曾搶來親手用過,那手感他到現在還銘記于心,季別云可以肯定,這兩種佩刀一模一樣。
在那幾位士兵察覺之前,季別云收回了自己的視線。他面上裝得風輕云淡,實則內心已經掀起驚濤巨浪,思索著前因后果。
那些要殺他之人用的刀怎么會和京城官刀一樣……京城南北軍一共數萬人,再者能用官刀的不僅是軍隊中的人,他又要如何去找?
走遠之后,他才朝著身側的徐陽拐彎抹角地問道:“徐兄,那些官兵的佩刀好威風,應該不輕吧?”
徐陽不疑有他,以為他只是好奇,便道:“那是自然,宸京南北軍的佩刀都一樣,故意做得比前朝的厚一些也沉一些。就算不出鞘,只用刀身敲人,都能把人腦袋開條縫。對了,你待會兒跟我去一趟軍器監吧,領一把趁手的兵器。”
季別云還在想佩刀的事情,就見徐陽停下腳步,好奇地問他:“你用什么兵器?等等,讓我先猜一猜……你反應與出手都快,身形也輕而靈巧,應該是用劍吧?”
他愣了愣,一臉無辜道:“我用刀比較順手。”
徐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又上下打量他兩眼,“你竟然用刀?別騙你徐兄啊,你真耍得動?”
他眨巴兩下眼睛,心說他是該點頭還是搖頭啊。
徐陽看起來沒有惡意,也不像是輕蔑的模樣,那他是該像在戍骨城時一樣藏拙避禍,還是索性大大方方承認?
“我……”話到嘴邊變得模棱兩可,“應該耍得動吧,不然待會兒試試?”
“好!試試!”徐陽這人爽快,聽了他的話反而笑了起來,又走在前頭去了。
季別云在原地站了片刻,摸了摸自己后頸。
是他與世隔絕太久,已經不習慣世俗了嗎?怎么感覺自己偶爾太過防備了反而弄巧成拙,顯得很傻,仿佛腦子轉不過來似的。
他反思片刻后又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