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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被識破，再偽裝也無益。季別云也懶得客套了，直接往后半靠在矮柜上，反身推開了窗戶，鎮(zhèn)定自若地朝外面觀望了一會兒。

四周安靜極了，似乎并沒有其他人跟來，剛才進(jìn)入小院時他也注意過，并無異常。難道這少爺真是獨自來的？這算是膽大，還是天真無畏？

他回過頭來，一臉冷漠道：“方公子與季遙是何關(guān)系？憑什么來質(zhì)問我？”

兩人隔著圓桌遠(yuǎn)遠(yuǎn)對視著，方慕之因為他這句話臉上的怒意更加明顯了，激動地一甩衣袖，怒道：“我與他是何關(guān)系也不影響我質(zhì)問你！你頂著他的身份來京城攪渾水，你安的什么心，又是何目的！”

季別云看出來這位少爺?shù)拇_是位翩翩君子，都這種情況了還端著風(fēng)度，罵人都罵得如此文雅。

他冷笑一聲，反問道：“那我也想問，禮部侍郎暴死前幾日，令尊采買砒霜，又是安的什么心？”

左右今日是不好收場了，季別云還不如當(dāng)場質(zhì)問，一解心頭疑惑。

方慕之頓時愣住了，似乎沒有料到話題會突然指向他的父親。過了片刻才皺眉問道：“你隨口胡謅也要講點道理吧，我父親怎可能做出這種事情？”

季別云背過一只手，看似撐著桌沿，實則在身后摸到了環(huán)首刀的刀柄。

“你若不信，大可以回府問問丞相，他自然不會瞞你。禮部侍郎服毒自戕，想來方公子對此人也不陌生，以閣下之見，相信侍郎真的是自殺嗎？”

方慕之的確知道，禮部侍郎遇害一案鬧得人盡皆知，幾乎京城里所有和官場沾上邊的人也都覺得三司的裁決太過草率，沒幾個人相信鄭禹那人會自殺。卷宗內(nèi)的案情細(xì)節(jié)雖說沒有對外公布，但在方慕之看來卻已經(jīng)是公開的秘密，因此他也知道鄭禹是砒霜中毒而死。

但眼前此人說丞相府買了砒霜……

他忍不住在室內(nèi)來回踱步，心中自是抗拒。想要反駁，但一時間除了自己父親的人品，又想不出其他有力的證據(jù)。

越思索越是氣急攻心，最后一怒之下直接沖季別云撲來，“你這小人我今日非揍你一頓不可！”

雖然這話說得氣勢如虹，可方少爺毫無身手可言，反倒像極了一匹受驚的馬。

季別云一見這小孩子過家家般的情形，連刀也懶得拔出來了，直接一抬手，用刀鞘抵住了少爺?shù)难屎恚瑢Ⅲ@馬攔住了。

方慕之頓時捂住喉嚨連連后退，蹲在地上痛苦地咳嗽起來。

他一時無語，只好收回了刀。

初見時他還以為方慕之是個頗有城府之人，現(xiàn)在看來，那城府都是紙做的，一戳就破了。

好一個風(fēng)度翩翩的傻少爺。

作者有話說：

……閨蜜組正式出場了

第17章 孝子

方慕之蹲在地上咳了半晌，連眼睛都咳紅了，好不容易緩過來，便對著季別云怒目而視：“我小廝還等在山門，你若殺我，他必定回去上報官府，你是逃不掉的！”

季別云原也沒想過要殺了此人，只是打算嚇唬嚇唬罷了，沒料到這少爺如此容易被激怒，倒挺好玩的。

他拿著刀坐在凳子上，俯首看向?qū)Ψ剑溃骸斑@樣吧，你若告訴我丞相府為何要買砒霜，我便告知你季遙的下落。”

方慕之動搖了。他此行本就是來詢問季遙下落的，好歹曾經(jīng)也是同窗好友，如若連這也不過問，那他未免太薄情寡義了。

至于丞相府為何采買砒霜……這人言之鑿鑿，他姑且相信吧。

這些時日以來，除了先帝去世、新皇登基，丞相府稱得上風(fēng)平浪靜，除了……除了他爹前段時間患上了咳喘之癥。

他猛地抬頭，激動道：“對，我父親這幾日咳嗽不止，少量砒霜正是治療咳嗽的一味藥。他又素來不喜將病情透露出去，故而沒有光明正大要郎中給他開藥方，這才偷偷潛人去采買的！”

季別云無所謂地點了點頭，道：“這番話倒是能自圓其說，不過也不知真假。”

“你不信？”方慕之越說越大聲，“我可以帶你進(jìn)府查探，你親自去看看我父親到底有沒有病著，我方家絕不會做此等謀害人命之事！”

這嗓門大得都快傳到對面山谷去了，季別云連忙做了個手勢讓方慕之小聲一些，“你吼什么吼，巴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家買砒霜嗎？”

方少爺一下子站起來，那眼神憤恨得似乎要再上來揍他。

“該你說了，季遙人呢？”

季別云其實不太想提起季遙的事情，那人死之前的眼神仍舊扎根在他腦海中。

他移開視線，看著跳動的火光，冷冷道：“死了，死在匪亂中。”

方慕之瞬間失神，一個不小心跌坐在地，連風(fēng)度也顧不上了。猶豫了幾番才問：“真的死了？”

季別云起身將文牒拿了出來，攤開在桌面上，“你自己看看便知。”

方慕之從地上爬起來，雙手摸到那張文牒，一目十行，眉頭越皺越深。

季家竟然被屠了滿門……除了季遙，上面每一個名字都被劃去，一道墨跡便見證了一條人命的消失。

他看了許久才將文牒放回桌面，無言地坐下，良久之后低落開口道：“我與季遙在運州做過一段時間的同窗，在書院里我與他最為交好。那會兒我倆都還年幼，他甚至連字都沒來得及取……后來我回京之后聯(lián)系變少，等到運州天災(zāi)發(fā)生，我再想聯(lián)絡(luò)，那邊也杳無音訊了。”

“我是想過他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以為他是死在了天災(zāi)里……沒料到竟葬身于匪徒刀下。”方慕之深吸一口氣，“我不知道你頂替他的身份要做什么，不過你也別想逍遙快活，我會一直注意你的動向。”

夜風(fēng)從大開的窗戶中灌進(jìn)來，季別云走過去關(guān)上。

他不在乎方少爺所謂的監(jiān)督，左右也拿不出證據(jù)來指認(rèn)他的身份。他最在乎的還是這人口風(fēng)緊不緊。

季別云垂眸看著文牒上唯一幸存的“季遙”二字，開口道：“若你真的在乎季遙這個人，是否也該尊重他的遺愿？”

“什么遺愿？”方慕之目光如炬，狐疑看向他。

季別云回想起那時的場景，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那會兒他尚且還是柳云景，新帝登基宣告大赦天下之后，他從邊境千里迢迢行至淮南道，片刻也不停地冒著風(fēng)雪趕路。原本預(yù)計在第二日之前趕到靈州城外，卻在這段路上遇見了一支被山匪洗劫過的車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