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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祿答道:“草民自是見過施大人,施大人承諾徹查,可沒過幾日,便被卷入潮汛而亡,草民只得在此等候新的欽差,還請大人移步草民莊上。”
林清言道:“你的案子,本官記下了,但本官此次前來,乃奉旨處理蝗災,不可因你而失大局,暫不能跟你離開,須得即刻前往穎川郡?!?
林清言深覺不對,他們一路走來,晏君復和林清見雖身著輕甲,但他并未穿官服,一襲常服在身。這位自稱平頭百姓的張祿,如何得知他就是欽差?
尋常人見他們這條隊伍,八成會當成軍營調動,怎會這般的篤定認定他就是欽差?還一個勁兒的讓他移步莊子,不知在作何打算?
還讓他覺得奇怪的是,蝗災當前,欽差隨時會來,賀郡守為何在這個節骨眼上生事,侵占他人土地?而且蝗災起,本就已有流民動亂,中原派系官員靠管轄地域斂財,最不希望的就是轄地混亂,怎地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迫使七十余戶佃戶失去土地?這不是自己給自己雪上加霜嗎?
張祿口中所報一事,他自會留心查證,但為了安全起見,今日他不能隨張祿前去,畢竟之前已有施忠元施大人意外身死于穎川。
張祿一聽林清言不去,再次噗通一聲在林清言馬前跪下,重重磕頭道:“大人!大人!不僅是草民,還有草民曾經手下的那七十余戶佃戶,老弱有之,婦孺有之,眼看著都要活不下去了!草民今日便是嗑死在欽差大人馬前,也得請大人移步莊子!”
說著,張祿開始重重磕頭,幾下就在腦門上嗑出一片紅腫。
林清言深深蹙眉,伸手示意兩名將士去將他強行扶起來。奈何張祿不肯起身,哭嚎不斷,掙扎不斷,大有以命相逼之態。
林清言正無奈之際,晏君復忽地道:“來二十個人,我和林校尉去瞧瞧,其余人就地休息,保護欽差大人?!?
說著,晏君復騎馬出列,對張祿道:“本官跟你走一趟?!?
眼看著不讓林清言走,他和林清見調二十人去瞧瞧,不管遇上什么,想來都有應付的能力。也不怕他們調虎離山,畢竟近一千人護著林清言,想對他不利,無異于開戰。
張祿聽聞此言,停止了掙扎,狐疑的看了看晏君復,又看看林清言。
林清言知他疑惑,對他道:“這位乃陳留王世子,當朝定遠將軍,可替本官隨你一探?!?
張祿聞言,眼里明顯放下了心,行禮作揖:“草民多謝欽差大人?!?
晏君復沖林清見使了個眼色,林清見會意,和晏君復一同下馬,帶好兵器,點了二十個人,便隨張祿一同朝小道而去。
走上田間小道,林清見不由深深蹙眉,農田里蝗蟲泛濫,肉眼可見,一只麥穗上,便有數十只蝗蟲,叫人望之莫名便起一身雞皮疙瘩。更有蝗蟲成云霧狀團團飛行,呼啦一下到這,又呼啦一下到那,格外駭人。
林清見不由深深蹙眉,已開始琢磨捕捉這些蝗蟲的法子。
晏君復看著走在前面的張祿,笑著問道:“張祿,侵占你田產的人,是穎川郡守賀同濟,對嗎?”
張祿頷首答道:“回世子的話,正是賀郡守。”
晏君復做了然狀,話里有話道:“那也是奇了,若我是賀郡守,天高皇帝遠,你又沒什么身份背景,必是會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了你,不給你任何告狀的機會?!?
隨著晏君復的這番話緩緩說出,林清見看向了張祿,留意他的神色,這張祿,當真處處透著古怪。
張祿苦澀的嘆了一聲,對晏君復道:“賀郡守何嘗不想要我性命?所幸我曾經做莊主之時,厚待佃農,便是托靠他們藏匿保護,方才茍活至今?!?
晏君復那雙狹長的眼,從張祿面上掃過,含著一絲銳利,但他面上卻笑得真誠:“原是如此,看來你同那七十余位佃戶,都是不可多得的重義好人?!?
張祿聞言,謙虛的訕笑了幾聲。
林清見看了晏君復一眼,二人皆從彼此的神色中讀出一絲躍躍欲試的好奇,不由相視一笑。
林清見收回目光,既然套不出什么話來,那就看看,這張祿葫蘆里到底買的什么藥。
二人跟著張祿一路往前,穿過大片農田,繞過一座山丘,忽見一片莊戶房子,和當初的祁山莊很像。
林清見和晏君復等人,跟著張祿進了莊子里,莊中死氣沉沉,毫無欣欣向榮之態,連聲狗吠都聽不到,偶爾見個人,也是神色郁郁的看他們一眼,便不再過多理會。
張祿將二人引到一處民宅門口,說道:“二位進去吧?!?
看著敞開的院門,林清見眸色似冰般寒冷,忽地提槍對準張祿的咽喉,冷冷道:“不是說你們莊上人都要活不下去了嗎?我還以為賀郡守派了多少惡霸在莊子里威脅你們,如今看來倒也太平的很。說,引我等,到底是什么目的?”
張祿心一下提上了嗓子眼,看了看指著自己咽喉的冰冷的槍尖,咽了口吐沫,鼓起勇氣道:“大人好眼力,是小人自作聰明。但二位大人都到了這里,不妨跟草民進去,草民向二位保證,院長一切,必不叫二位失望?!?
林清見和晏君復相視一眼,晏君復示意進去,林清見沒有異議,畢竟想要她和晏君復的命,可不是那么容易。
林清見未收回槍,對張祿道:“若敢耍花招,我便一槍要了你的命?!?
張祿忙道:“不敢不敢。”
說著,張祿往院中退去,林清見就這般提著槍,指著張祿咽喉,一同進了院中,晏君復對帶來的人道:“你們在院外接應。”
眾人應下,晏君復緊著跟進了院中。
三人進了院,張祿對晏君復道:“勞煩世子,關上院門?!?
晏君復依言照做,二人像老鷹看獵物般,齊齊望著張祿,直看得張祿頭皮發麻。
被林清見指著咽喉,張祿也不敢亂動,只沖身后房屋的方向喊道:“欽差大人身邊的定遠將軍和林校尉到了,出來吧。”
二人銳利的目光,齊齊朝屋子看去。
木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但見一名做村婦打扮的少女,從房中走了出來。她雙眸如泉中月,鼎立動人,膚色白皙,宛若凝脂,即便穿著粗布麻衣,也難掩氣質姿色,和京中的官小姐們相比,也不遑多讓。
這少女,絕不是普通村婦。
那女子眸中含著淚光,上前走到晏君復和林清見面前,福身行禮:“已故欽差施忠元之女,施月嬋,見過世子,見過林校尉。”
晏君復面露疑色,上下打量施月嬋兩眼,詫異道:“你是施忠元的女兒?”
施月嬋點了點頭。
林清見見此情形,愈發糊涂了,施忠元的女兒,怎么在這兒?她不太敢相信施月嬋的身份,狐疑著打量施月嬋兩眼,收了手中槍,問道:“你若是施大人的女兒,為何在此?你又如何證明?”
施月嬋再復行禮,從懷里取出施忠元任命欽差的詔書,雙手呈給晏君復和林清見:“此乃家父任職的詔書,二位檢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