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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李家就買過兩次人,經手的是誰,誰供的“貨”?還有吳家,一個支書,能拿出十幾萬“私了”,本身就是一個很大的問題。錢,是從哪里來的?誰能逼得他拿出這么大一筆錢來?用什么來威脅他的?不把這筆賬算清楚了,他就是個落荒而逃的喪家犬,永遠不能說沒有后顧之憂。
只有把這些整清楚了,一紙判決書下來,才能正式切斷他與李家的聯系,也才能斬斷吳斌報復他的力量。
現在,他只要呆在病房里,推一把,等結果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流程是這樣滴:
1、安排下旁觀者,及時防止受到無法挽回的傷害2、送醫,裝病
同時安排張老頭把他的身世揭發出去
3、由于2的兩個條件,讓李家作出遺棄的決定4、引入社會關注,通過正規的法律途徑,徹底與李家斷絕關系,以絕后患。
第14章 后續(二)
過往的經歷讓越寧遇事總要多想一些。
越寧的計劃里,離開李家只是第一步,在一個安靜的地方——比如醫院,身邊有可以依賴的人——比如小胡老師,就可以從容實施下一步了。即使沒有小何醫生因為種種原因的“仗義相助”,他也已經做好了預案。前世他可查到不少東西,也摸清了一些人際關系,只要保證將事情捅到合適的人面前,成功率還是很高的。
有了小何醫生的幫忙,這些就不用越寧操心了,他只要將知道的事情用合適的方法講出來,自然會有人跟進。比如繼續檢舉,楊秀芳參與販賣人口,李家買賣婦女兒童。比如誘導思考,吳支書家為什么那么有錢,扶貧款、基建費都到哪里去了……
三家村并不富裕,李家坳更是個窮山溝,遷移合并就是為了脫貧,在自食其力之前,政府倒是按人頭給扶貧款,這樣一筆錢,過手捏一捏都能捏下兩把油來。李建設兄弟幾個一開始想不到,讓他們據此一開口要個二十萬,討價還價到十萬出頭,完全超出了他們想象力的界限?!叭鬆敗眳s是心里透亮的。指點本家一條明路,彼此都能創收。
李建設家拿到吳家的賠償,焉能不多分些孝敬這位“三哥”?
扯起一條線頭,就能提起一串粽子,說的就是眼下的情形。小何醫生的同學報導事件也是頂著雷,憑著一股熱血起了個頭,見事情不能善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拼命深挖,爭取打個漂亮仗。小何醫生不由擔心起同學的處境來,豈料這位同學頭腦清楚得很:“這樣的大新聞,怎么能不報?我有打算的,跟進這件事情,一直到結束,也能闖出點名頭了,下面進可攻退可守。哪怕在這里混不下去,到南方闖蕩也是資本?!?
小何醫生見他很有計劃,才放下心來,如果為了自己討好女孩子,把兄弟給坑了,他是很有心理壓力的。老同學心里有數,小何醫生心底也不是沒有愧疚,盡可能地從越寧這邊挖到“線索”告訴老同學,助其一臂之力。只是堅定又委婉地拒絕了老同學要報導“受害者”的要求。好在新聞線索足夠,老同學也給他這個面子,轉頭跟進報導其他問題去了。
因為三家村的混亂,中、小學也暫時停課了幾天,小胡老師干脆到醫院來照顧越寧。拗不過越寧的央求,只得又講三家村的情形簡略說了幾句,其中不乏夾雜著安慰:“有些老師同學也想來看你,但是……走不開?!睋『蠋熤v,并不是所有人都參與了斗毆,然而三家村打成這樣,誰還有心思專門跑一趟縣醫院來看越寧呢?他有幾個老師同學,路上遇到小胡老師,倒也托著帶個好,也有拿出些錢讓小胡老師捎過來充點醫藥費的,只是沒心思再過來探病了。
越寧理解這種情況,無論前世今生,并不是所有人都可著勁兒跟他作對的,好心人也是有的。只不過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像胡老師這么熱心的姑娘并不多。何況在三家村,基本都是同族,自己家都打得狗血淋頭,再去關心個沒血緣關系的人,那也不現實。
小胡老師一直擔心越寧的精神狀態,特別開解他:“路過鎮上,邵婆婆還問起你來呢,說天冷了,怕你沒衣裳穿,正給你做棉衣?!?
越寧一怔,邵奶奶倒真是個好人:“她也沒多少錢……”
小胡老師抿嘴一笑,并不講自己已經打算好了到時候給邵奶奶一點錢。老輩人的手藝,尤其是棉衣棉鞋,真材實料,良心之作,越寧心里也是一暖:“怪費力的?!毙『蠋煹溃骸斑@個不用你操心,我還怕你到長個的時候,會穿不下?!?
越寧微微一笑,穿不穿得下是兩說,這份人情總是要領的。小胡老師見他笑了,也不由一笑:“看,還是好人多的。街上好些人都在問你呢,對了,上回那個破爛王,還問了我住院費的事兒。不過吧……這個,人人家里都有事兒……”
越寧笑道:“我明白,我又不是人家什么人,不值當的?!?
破爛王倒是讓越寧有點意外,不過這事在心里一滑,也就過去了,這個時候他并不知道,破爛王還是大功臣——張老頭借著破爛王走街串巷方便的身份,將消息透給了吳家。
至于張老頭,他知道些內情,不過來倒是正常了。保持現在這樣就好了,等風頭過去了,再悄悄聯絡吧。而鎮上、村里的情況,他也有何、胡兩個消息來源。尤其小何醫生,特別熱心,常拿了他同學那里傳過來的消息,跑到病房跟小胡老師交流,順便就便宜了越寧聽到不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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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打,是一件相當短平快的工作,工作效率被提到最高,該抓的抓,該判的判,連留給相關人士講情的時間都短得很。何況是是上頭布置下來的。輿論與國家機器的參與之下,私下和解的可能性被降到極低。就是在這樣的活動中,三家村還能折騰出浪花來。
據小胡老師說,三家村現在一地雞毛。跟辦案人員改了好幾回口,翻供跟翻書似的。
一開始因為事出突然,大家都慌了手腳,都是依據本能地否認自己做過錯事,攻擊對方、揭發對方的問題。
接著,吳家講李家是販賣兒童,賺個檢舉揭發好“立功”。李家再找回越寧也是晚了,干脆一賴到底,說就是沒這個人。好在被打死的人是實實在在死了,咬死了自己是苦主。等兩家主事的醒過味兒來,又齊齊翻供,吳家講是為了解救被販賣兒童,引起李家仇恨才被攻擊的。李家更絕,咬死了是因為發現了吳支書貪污的事情,才被潑了臟水。
辦案的公安被氣個半死,只得再次調查走訪?!袄钚l東”的檔案都在,戶籍、學籍,沒那么容易抹掉。而吳家的翻供邏輯也十分奇葩,解救被拐兒童需要吳斌么?解救得把人解救得昏迷不醒?
證據與辦案手段雙管齊下,兩家又齊齊再改一回口。
李家這邊則講,拐賣?哦,那是已經被吳家打死的死鬼李建業的事兒,不知道哪里弄來一個孩子。他二哥兩口子心腸好,收養的,現在養不起了,扔給醫院說不定還能救好呢。你好心?那你養好了。啥?我們跟縣醫院的醫生說沒老二家里“李衛東”這個孩子?哦,對啊,那名字讓給他大伯家的弟弟了,我們要給他換個名字呢,還沒來得及改戶口簿,就叫少年犯給弄進醫院了。不算我們欺騙政府哈。
吳家更理直氣壯了,越寧通過張老頭爆給他們的料很足,連李建業生前買媳婦的事都講了。吳支書貪污,那是沒有的,倒是李副支書很有點問題,要求再向組織揭發這個人,再立一功。
氣得公安都不想詳查了——都特么該直接扔大獄里去!鐵打的人也經不起這么一群選擇性法盲的折騰!刑警隊是帶著怨氣的。報社那里也沒有丟松,不但自己派出記者采訪,還頻頻聯系著公安局,恨得公安們想把記者跟這些村民關一間屋里。
但是,對于越寧來說,記者就太可愛了。
鎮上幾乎所有人對越寧的印象都相當好,沒有時間來探病,至少也很關心這件事情,書店老板娘每天從郵遞員那里接到報紙,就會翻翻有沒有越寧的消息,然后在鎮上傳播一下。本來像越寧這樣的身世,鎮上居民也不是沒見過,不至于引起多大的反響,不過茶余飯后的談資。然而越寧格外可人疼,人家對他的態度當然有微妙的不一樣。遇到記者下鄉采訪的時候,自然是怎么有利越寧怎么講。很快就堆積出一個“住在報紙上的”好人來。
輿論,有些時候是會影響事態的。只要熱度不下去,這事兒就得有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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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越寧的特意央求,小何醫生也心里有數,并沒有特意去通知李家人。李家先是死人,后是被辦案民警來回問話,即便承認了養過越寧,現在也沒心思去打聽他的病情了。李家人也明白,世人最恨拐賣兒童了,買個媳婦說不定還能要回來,買了兒子被政府發現了……那是死都要不回來的了。也就不再費這個心了,趕緊把自己摘出去,把罪推給死人就好。
倒是吳家,因為吳斌最后的結果是要看越寧的傷情的,還能抽出精神來央人打聽打聽。
越寧則抓緊時間攻略小胡老師。坐在病床上,仰起頭來,眨眨眼,雙目就泛起一層水光,襯得眼角那顆小淚痣都要哭了一樣,可憐巴巴地問:“那……以后我是不是就一個人了?福利院在縣城呢,老師不陪我了么?”
小胡老師的心,一下子就軟了。古人說,師徒如父子,現在不講究這個了,可越寧確實是她從一只小小的團子一手教大的,感情自是不一般。小胡老師心里難受得緊,為難地道:“我……是村小學的老師,不是縣里的,我每星期都來看你,好不好?”
越寧放緩了口氣,借著嫩殼子繼續裝小孩兒,聲音軟軟的:“能申請調過來么?老師試一試,行不行?我不想你回村里了,那里,不大好?!毙『蠋煵环判乃厝掖澹€不放心小胡老師繼續當鄉村老師呢,必須得一塊兒弄回來。雖然他知道,這件事情難度并不小,但是小胡老師的情況不一樣,前面已經伏了線,值得一試。
小胡老師受不了他這樣子,咬牙攥拳答應了:“我試試去?!?
第15章 后續(三)
越寧想讓小胡老師調到縣城小學里來,并不是為了他自己。他上輩子什么苦沒吃過?廢了一條胳膊還能混得開,缺個人照顧又算什么?他只是不想小胡老師在鄉村小學蹉跎時光,最后婚姻不幸,英年早逝而已。換個環境,總不至于比三家村更糟糕了。
小胡老師是中專畢業的師范生,在她中考那時節,很多家境貧寒的優秀生都會考師范或者其他帶點技術性的學校而不是考高中。在當時看來,上個中專,三年出來,同學還要高考的時候,他們已經有了工作了。再說了,中專生,也夠用了。那個年代的許多學校,國家的補貼十分豐富,足夠喪父的小胡老師比較寬裕地混到畢業,然后返回原籍任教,養家糊口。<script>chapter1();</script>